咚。
矿泉水砸到车垫上。
键盘声一顿,闻溯偏头。
江逾白脑袋歪向他这一侧,微风从半开的车窗外吹来,轻撩起他额发,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时间带走了他年少时的稚嫩,将五官打磨得深刻,当初的漂亮小孩已经长成俊美的青年,但睡颜依然如从前那般乖巧恬适。
闻溯手指轻划过他眼底熬出的那片乌青,克制住倾身做点什么的冲动,通过主控帮他把椅背倾角调到最大,升上车窗,打开暖气。
江逾白第一次醒来是在几十分钟后,清醒的程度并不高,半睁开眼往主驾驶一看,却发现那座位上没人。
再往后座一看,还是没人。
不过钥匙还在方向盘底下插着,车没熄火。
江逾白说不出这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咕哝了一句也不怕他直接把车开着跑了,又闭上眼。
他整个人绵得很,比先前强撑着不睡那会儿还困,飞快沉回了梦乡。
第二次醒来时,街道马路落满夕晖,远方天际层云流火,像是一场炽盛的燃烧。
江逾白眼睛虚虚睁开一条缝,然后逐渐完全睁开,不太舒服地动了动颈椎。
“醒了?晚上想……”闻溯极其自然地把手伸过去。他已经处理完了工作,此时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陪着江逾白,或者说看着江逾白。
江逾白眼眶难以控制地酸软发涩,但一见闻溯做这样的动作,就知道这人是想挠他下巴,不客气地拍出一掌,把他的手打掉,说:“晚饭已经和人约了。”
闻溯的话戛然止住,不太相信地抬了下眉稍:“带我一起?”
“不带。”江逾白拒绝得果断。
“但你知道你阻止不了我也在家餐厅吃饭的吧?”
江逾白没理,把座椅靠背升回去,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约他吃饭的朋友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几家餐厅的页面,问他想吃哪家。他赶紧回了个“抱歉”,开始挑选。
“在哪儿吃?”闻溯也问起相同的问题。
江逾白:“我觉得以这个时间点的路况而言,坐地铁过去更快。”他没忘记祖国大都市的傍晚,路面交通会是一道多么盛大的风景。
而闻溯一听他这么说,点了下头:“也是,那走吧。”
闻溯熄火、拔钥匙、拿手机、开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江逾白麻木地抬起脸:“你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好吗。”
闻溯一笑:“那我们开车过去。”
朋友发来的几家餐厅都在南京路步行街,于是江逾白报了这个地名给闻溯,但没有说具体的餐厅名。
一路导航过去。
路上虽然拥堵,但花的时间不算久。江逾白下车前很有礼貌地和闻溯说了声谢谢。尔后他进商场,闻溯去停车。
他挑的是家西餐厅。
虽然已经从加拿大回国,而祖国河山遍地美食,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西南人,他对江浙沪这片区域的食物终究提不起太大的期待,西餐反倒成了不会踩大雷的选择。
朋友在微信上说已经订好了位置。江逾白和服务生报了桌号,被领过去,却发现坐在位置上的不是约他的那个人。
是路岐云。
路岐云的长相和气质是斯文优雅那一挂,眉眼温和不露锋芒。他和江逾白同届,但比江逾白提早一年毕业,无论家世还是能力,都非常优秀。
他订了临窗的座位,被夕阳染成玫瑰色的天空就在身后,向下一望便能将次第亮起灯火的步行街收进视线。
“抱歉,如果我直接约你,你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找了老吴帮忙,你别怪他。”路岐云起身,绕到对面,为江逾白拉开座椅。
“看出来了。”江逾白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如果十几岁的江逾白,这种情况他从来是甩脸就走,并且还要把那个中间人骂一顿。但现在他二十多岁,虽然不能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