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周斯年哪怕再怎样喜爱贵妃也要掂量掂量幽国厉害,哪里会将她视为婢子百般羞辱。
一步错,步步错。
她当年一心追求周斯年,怀子叛逃去周国希望周斯年能念在往昔情意与孩子份上给她一个名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只可怜她那孩儿没了亲娘,现在不知在那毒妇手中活得如何水深火热。
甲士这一顿毒打和嘲讽让许筱月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没关系,只要她还是幽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周斯年就不敢对她与她的孩子怎样。
甲士并未用足力气,可饶是如此,许筱月亦觉周身酸痛。
她在给周斯年做婢子时无人敢对她动用大刑,每日不过做些简单活计。
现在想来,也是碍于幽国情面。
许筱月这辈子从未有这样一刻迫切希望自己就是幽国长公主,哪怕幽国与她有家族仇恨——毕竟是幽国人血洗了她全家——但至少做幽国长公主能为所欲为。
身旁卖花的姑娘将臀部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许筱月扶起,眼中流露看傻子的怜悯光色,“这位姑娘,我扶你去医馆吧,日后可莫要顶着那灾星名号招摇撞骗了。”
“灾星?”许筱月愤恨甩开好心人的手,踉踉跄跄站稳,“你凭什么说本……长公主是灾星?”
“她不是灾星是什么?若不是她伪造皇旨打开幽国都大门,我守城的丈夫也不会死在周国军刀下留下一家老小没人养。”
另一位嘴快的大婶接话,“何止呀!她做长公主时,长公主府的奴才横行霸道,活生生打死无意中挡了长公主马车去路的卖菜老王!”
“长公主一日的开销就抵寻常百姓一家老小十年,自她入宫被今上认做姐姐,今上他……”
“嘘!议论天家事端,你不要命啦?!”
一桩桩,一件件。
被揭短的许筱月像是被扒光遮羞布露在众人眼前,女人的脸色越发苍白。
原来在幽国百姓眼中,她许筱月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祸国灾星,巴不得自己被千刀万剐。
有那么一瞬间,许筱月有一种全世界都抛弃她的绝望感。
还没来得及抵达医馆,许筱月气急攻心——她又死了。
许筱月魂魄浑浑噩噩飘在大街上,随波逐流被人群挤到宫门前,她一眼望见那个她避之不及、并与之虚与委蛇的暴君。
着丧衣的俊美暴君抱着许筱月生前衣冠哭到不能自已,声声泣血。
是了,被吊死在周国城墙的长公主尸身至今被周国君霸占,如今只施舍给其义弟一身丫鬟使的粗布裙,见此情境,怎不叫暴君感伤时怀。
被派来送长公主衣冠的使臣不住擦着冷汗。
他明白了,在打开盒子看见里面衣物时使臣全都明白了——
他们的周国君,必定是想原地弄死他们这群周国使臣!
现在复盘一下逻辑。
周国君勾引走幽国长公主-周国君将长公主视为婢女百般作践-长公主死了,周国大臣为了两国不要彻底决裂跪求周国君把长公主尸体归还-万般恳求下,罢朝七日的周国君终于松口,答应送给幽国一件最能代表长公主的衣物给人家做衣冠冢。
结果。
送的是长公主沦落婢子时的粗布衣服。
亲爱的国君,您老人家究竟是什么外交鬼才?!
要不是周国目前与幽国势均力敌,真打起来谁都讨不得好,周国的大臣们能着急修补一下下两国关系?
您这不是随手打幽国一个大巴掌表示你们幽国长公主也就配做我周国的婢女罢了吗?
使臣承认,他们的国君在挑衅上很有一把子能耐在——但这不是努力把两国关系搞完犊子了吗?
果见下一瞬哭的不能自已的暴君在人搀扶下勉力站起,拔剑砍断放衣物的桌案。
他红着眼眶怒斥道,“你周国欺我幽国太甚!今日之仇,朕来日定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