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来这儿”他突然截住话头,“她不会来这儿。”

他将剩下的半本《lan grand meaulnes》塞入口袋里,又抽出几张钞票递给两个稍大一些的孩子,“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买糖葫芦,江大叔忙完了这段日子再来看你们。”

名单还剩上海公园。

他不相信她会在上海公园呆整整一个晚上。

或者后来去了别的什么地方。

他见过的人里头,肯定有人撒了谎。

叶悬济?

徐来?

还是白婳?

他们撒谎的目的是什么?

替她保守秘密?

可她不需要躲着蒲望石。

如果躲,只有一个目的,她希望蒲望石帮她出这口气。

不,她是蒲一一,蒲一一睚眦必报。

她会自己把公道讨回来。

他坐在车里,不像上午离开蒲公馆时那么信心十足,一股担忧慢慢扩大如果上海公园里也找不到她?

她的大衣仍旧躺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安静、柔顺,不再有茉莉混着玫瑰的香味。

他拍拍荷包,福田叔给的那一包骆驼牌香烟又已抽完。

他启动车子,调转车头,驶向玫瑰园。

经过法租界的公共电话亭,他拨通蒲公馆的电话,也不管是谁接的,只问,“蒲小姐回家了么?”

“小姐还没有回来。您是”

他挂断电话。

小贝没有上学,看到他,一瘸一拐地跑向门口,“找到一一了么?”

他没有回答,只埋怨地看一眼坐在客厅里的元吉。

“你就不该带她跟日本人玩手枪!”

“去赌档里找了吗?”

“找了。所有人都说,连蒲小姐的影子都没见着。”

元吉站起来,朝他走来,他朝楼梯上走,元吉快步挡住他,“我今天才知道你带着一一跟日本人赌俄罗斯轮盘。”

“元吉,让开。”

“什么叫俄罗斯轮盘。”

“吴妈,带小贝回房间!”他怒吼。

小贝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脾气,眼里噙着泪,被吴妈拖走。

“我从没见一个男人这么欺负女人,你就算不给她过生日,不想让她待在大世界,你可以赶她走啊,像你以前那样……”

他一把揪住元吉的衣领,“元吉,你要是心疼一一,替她不值,可以替她揍我一顿,我绝不还手。但是,不要在我面前教训我。”

一记右勾拳直中他的左下腹。

五分力道。

他闷哼一声,站直身体,拍一拍元吉的肩膀,“再来。”

元吉又挥一拳,拳头刚碰到他的衣裳便收了手,“我不打你,我要你自己难受。看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绕开他,上到楼上,先上漱洗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眼睛通红,眼窝深陷。

他将柜子里的各式香烟还有雪茄全部塞进口袋,快速下楼,扔给元吉两包香烟,又去敲小莫的房门,“进来。”脆生生的童声。

他蹲到小贝跟前,摸着他的头,“想不想回北平?”

小贝点点头,“想。”

“等我找到了一一,我跟她一起送你回去。”

“真的?你们不吵架啦?”小莫捧住他的脸。

“嗯,以后都不吵架了。”

“太好了,一一往后也不用伤心了。”

“一一伤心的时候,除了跟你去上海公园看金鱼,还会去哪里?”

“江边,有时候,我们去江边洗衣裳,她坐在石头上,一坐好半天,也不说话。光念一句什么诗,好像是黄鹤、白云、空荡荡。”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就是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