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电话……”
宋镜喃喃地重复这个词,想起在一年前,那个笑起来歪着嘴角,眼睛闪亮狡黠的男生。他说:“地址啊什么的写清楚点,对了……”他随手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写下一个详细详尽的地址,老家,新家,全都写上,还有电话号码。“喏!这是我家的地址,还有,我家装了电话。”
她不懂的,她只知道记得他说的话,可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现在明白了,却已经有点晚了。那天回家,换下衣服忘记了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后来想起来去找时,已经被妈妈洗成了小碎片了。她对着那碎纸片,怔怔地发了好久的呆,还被妈妈骂了一顿不懂事。
宋镜看着李月玲,忽然很想流泪,于是她真就流出眼泪来了。
欧阳晓和高进本来是对手,在六年级的时候,他们经常为了第一名而眼放飞刀。如今,欧阳晓到了城里去,高进去了乡镇初中,没有了对立的立场,原先由敌人所积累的相知很快变成相惜。
于是,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处在最佳杀人放火天之时,他和他相约一起下盘棋,顺便秉烛夜谈一番。
浓眉大眼的少年棋艺不错,棋品更加不错。凌晨一点,他还兴致勃勃地继续摆棋,嘴巴咧得大大的,笑容很是晃眼。他忽然问:“喂,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在那个年代,谈恋爱是不被允许的。老师们的教育里,初中高中男生女生界限划得很清楚,三年的时光,说不定连话也说不上。但是,虽然如此,并不妨碍少年偷偷发芽生长的爱恋。他们经常问对方有没有喜欢的人,比较喜欢的人谁比较出色,以此来增加彼此之间的友谊,把友谊加上一把锁,更安心,也更肆意。
欧阳晓沉吟了一下,放下马吃了他的炮,才说:“有。”
高进的好奇心完全被挑起了,急忙问:“谁?是谁?我认识吗?啊――等等!”少年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我想想,谢家伶俐?甄家那个任性的小鬼甄凉?楚家温婉的那个高个子双平?还是说……嘿嘿,夏家还有一个小时很可爱呢。”
欧阳晓吃了他的兵,前进三步,直逼城池主帅,然后一收手道:“都不是,她叫宋镜。”他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眼底闪过一抹温柔。
“宋镜?没听过――”高进双腿盘坐在席子上,忽然用力一拍大腿,“啊!我想起来了,我们班上有一个女生,她的名字就叫宋镜!不过……”他上下打量起欧阳晓来。不说别的,光说他的成绩,万年的全校第一,家庭背景也是一流,长相现在只看到大眼睛炯炯有神,笑容“诡异”。但总的来说,客观地评价,欧阳晓这个人绝对是千人追万人捧的类型――
那宋镜,如果他不说有这么一个人,他还真想不起来他们班上就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长相一点也不突出亮眼,脾气也一般般,一点性格都没有,偶尔还觉得那人阴郁阴郁地仿佛老太婆一样。担任班上的劳动委员,嗓门倒是大的出奇,做事也是一把手,训起人来有模有样的让人印象深刻外,还真找不出那人有什么好的。
“拿一个随便的人来凑数是不对的哦!”高进下士,出车撂马。
“不是。”欧阳晓退马回来,虽然两败俱伤是他一贯的棋路,今天他却没什么心情。他盯着棋盘看,等了一下,高进不出声,他才抬头说道:“再认真不过,而且,你也听说了那件事吧?”
“哪件事?”高进头顶上挂满了问号,他可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孩子,谁知道在他认真努力学习的时候他又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了。
“不然这样,你等开学了,找个时间跟宋镜说一声,就说欧阳晓让你向她问好了,你看她的反应如何就明白了。”欧阳晓似乎是随便地给出建议,眼眸猛地一沉,下手杀士,逼宫。
高进把手放在下巴上搓了一会儿,把车也调回来压制住,才点头道:“你想试探她?还让我去?不是吧你?”
欧阳晓撤回车,棋局正式宣告进入僵持阶段,他慢慢地说:“不是试探,我对她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