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一团火一见着冷雪有融化的迹象便烧得愈加旺,这雪也不躲,任由自己化作一滩水再淌进年轻人的心里积蓄成湖。

上头坐着的月承乾紧握着手中的金樽,看到此景只觉刺眼,仰面将酒水喝下,那些刺便顺着酒水一路进了他的胸膛。

原先他还不信,不信月侵衣的目光会真的从他身上移开,到今夜亲眼见了月侵衣眉间隐着浅淡地笑意将自己面前的酒推到沈如卿面前时,他便不得不信了。

他的小衣从来不会故意做戏给别人看,即便那个人是他。

那些刺在他心上弄出细密的疼痛,一向擅长玩弄人心的他此时却有些分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在意,他不知道自己对月侵衣的情感是爱,还是他只是习惯了占着那双清冷的眸子。

月承乾不想一个人被刺着了,他起身唤月侵衣去内殿看个物件。

起身时,月侵衣要沈如卿松了桌下紧握着的手,沈如卿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掌,才有些不放心地松开手。

月侵衣离去时袖中的手上还存着温度,那是方才牵了许久的手捂出来的。

他们走后没多久,沈如卿便起身也往殿外走说是要去解手,门边有小太监想拦,叫沈言卿的眼神给逼得站回了原地。

说是要去内殿,却是不知进了哪个偏殿。

原先走在前头的月承乾推开门后站在门边让月侵衣先进去,像是怕人跑了。

等人进去后,他才将门合上,转身后没注意到身后没关紧的门开了一条缝隙来。

月承乾在置物架上找了会,而后掏出来一个挂着精巧小锁的紫檀木匣子。

开了锁,里头是一张人物小像,画的是月承乾,那是十三岁时月侵衣画的第一张人物画。

“你当时说以后若是我想托你办一件事,只用将这个给你看便好。”月承乾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画纸上后染上几分缱绻,连皇帝的自称都没有用,想削减二人间的隔阂。

这话确实是月侵衣说的,但月承乾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哪里要什么凭证,只需一个眼神或是一句话语,月侵衣就会心甘情愿地去做了。

这张画纸真正保有的不是什么可兑换的价值,而是那时的月侵衣以及后半辈子全部的心意。

月侵衣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你去杀了沈如卿,我们重新变回从前那般不好吗?”

这样任性的话很难想象是从一个皇帝的口中说出来的,但这却并不是想象。

月侵衣替他做的已经够多了,那张画像也早已褪了色。

他只说:“不好。”

他素来是这样分明,爱时倾尽所有,不爱时便丝毫不在意会有多伤人。

月承乾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似是毫不在意地继续道:“我还记得你幼时……”

在他满含情绪的声音里,年幼时的画面不住扑来。

却只扑到了他自己身上。

月侵衣听着他的话发起了呆,目光扫到门边看见门缝里漏进来一片鹤纹墨蓝衣角,那是沈如卿今日穿的衣袍。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这边月承乾道:“我听闻沈如卿从前惯爱流连酒楼,这样爱玩的人怎么可能会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人?”

门外之人放在门上的手紧了紧,几乎要将手下的木条捏碎,细小的木刺因着他的动作扎进了他的皮肉里,他几乎想冲进去向月侵衣解释,解释他从前从未有过孟浪的举动,往后也绝不会有。

可他不能。

注意到月侵衣的睫毛颤了颤,月承乾以为自己的话让对方动容了,声音更加柔和道:“只有你我这般紧密的关系才会长久。”

他说完后便静静地看着月侵衣,等着他作反应。

一门之隔,两个人都在等着月侵衣的回答,只一句话,便能决定生死,心生心死都只在他。

月侵衣迟迟都没有说话,也可能是等待中的二人觉得此时的时间格外难捱。

沈如卿抑制不住地去往最坏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