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缓站在铺子外,浅笑着说道:“到底是信王的地方,里头的宝贝定然是不少的。”
春生偏了偏头,疑惑道:“信王?!”
谢缓望他一眼,答道:“前两日去了燕支楼,那儿的姑娘不就说了吗,鄢都最大的当铺是信王的产业。”
春生一听就面露尴尬,有些憨憨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前天光顾着看姐姐们跳舞了。”
春生年纪小,说起这话语气里全无暧昧狎昵,似真心赏舞。这倒也不稀奇,他是贫苦人出生,后来跟着谢缓也没进出过什么大场合,更从没见过这些从小培养的舞姬乐姬。
谢缓拽下佩在腰上的一只雪白玉佩,递给了春生,说道:“拿去当了。”
春生瞪大了眼睛,不肯收,瘪着嘴说道:“公子,这是您为数不多的配饰了!当了就没了,我不去!”
谢缓将玉佩放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说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上头不要的次货才流到我手上,没什么好可惜的,去吧。”
这句没说错。那只玉佩不是什么好料,不水润通透,里头还飘着些浮絮,造型也是最常见的云纹,和那些好玉比起来真是甩出了八条街。
春生撇撇嘴,捏着玉佩进了当铺。
“掌柜,当东西!”
柜台后打着算盘的掌柜立刻笑脸盈盈抬起头,奉承讨好地接过春生手里的玉佩,但一见成色不好,脸上的热情就褪了好些。
他借着光打量,好一会儿才说道:“是成色一般的青玉,摸起来倒还细腻,但里头杂质太多……小哥要是死当,我出价十三两。”
春生没敢做主,只回头又看向谢缓。
谢缓也跟着进了当铺,环顾着四周的物件。靠墙的博古架,里侧的红木香案,其上一尊青釉的镂空熏炉,光是插着红梅的玉壶春瓶都价值千金。更别说博古架上的各类摆件,紫葡萄的琉璃盆景、传代多年的玉带钩、金嵌玉缀宝石的莲纹手持镜……瞧得人眼花缭乱。
都是好东西,谢缓一一瞧了,又察觉到春生的视线,回头看去。
冲小随从点点头。
春生立刻扭过头,对着掌柜道:“当!死当!”
掌柜点头,提着笔写好契纸,又推交出去,“请公子签上自己的名字,再盖上手印。”
掌柜也知做主的人是谢缓,是冲着他说话的。
谢缓依言做了,掌柜嘿嘿笑着收下玉佩,扭身去拿银钱。
谢缓微低着头,一边拿一方丝帕擦着指腹的红泥印,一边说道:“请掌柜帮我换上一贯的散钱,我留着打赏下人。”
那掌柜笑着应了,心里却在嘲笑谢缓穷酸。这做主人的,腰上只能佩条次等玉佩,给下人打赏竟然是用铜钱,这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打赏下人谁不是用碎银子。
嘲归嘲,他还是手脚麻溜将银钱递交了出去。
谢缓只拿了那满满一大袋沉甸甸的铜钱,剩的银锭全给春生收了起来。
出了门,他掂着手里的铜钱问道:“刚刚交代你的做得如何?”
春生难得收到主子的吩咐,当即骄傲地挺了挺胸脯,答道:“已经办妥了!去王府借了人,这时候怕已经抬上东西回去了。”
谢缓点点头,也道:“那我们也回吧。”
主仆二人回了府。
摄政王府门口,好些侍卫抬着大箱子往里进,引得路边不少百姓驻足看热闹。
谢缓手里抱着一个大钱袋子,似极沉,压得他脸上有些发红,走路也微喘。他进了门,走到正门院子就看到黑沉着一张俊脸的段严玉。
段严玉叉手立在院中,黑脸瞪着前面好几个大箱子,开了盖,才瞧见箱子里全是一贯一贯的铜钱,用棉绳穿好,将箱子堆得满满当当。
他见谢缓进来,沉着嗓质问:“你又在搞什么。”
谢缓虽累,可瞧着心情颇好。
他抿抿唇,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笑着眨了眨眼,“王爷,谢缓为您请来了一阵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