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缓果真带着春生出了门。
段严玉似乎不放心他独自出门,派了全千秋跟着。
谢缓一边走一边说,“大招前几年也发过一次大水患,死伤无数,那时治水倒还有些心得。”
全千秋跟在后头,听此皱起眉问道:“殿下是说三年前的洪河水患?那次水患很是严重,连我在大祁也有耳闻。嗯……不是说那次水患是大招三皇子相里云亲去治水的?听说还博了好名声,赢了民心?”
谢缓微有沉默,只从春生手里拿过一卷龙鳞轴,翻开了执笔往上写。
全千秋愣愣得摸了摸脑袋,上前看了两眼。
“清淤……嘿,咱王爷正带着人在河西段清淤呢!汛期排沙?设河道督查?都水监?什么东西啊,这么复杂?”
谢缓听得笑了一声,打趣道:“将军知道如何领兵打仗就够了,倒不用非得搞懂这些。这卷轴,你王爷能看懂就行了。”
说罢,他合拢卷轴又朝前走了两步。
全千秋还有些懵,呆头呆脑地摸了摸额头,嘀咕道:“……他刚刚是不是说我头脑简单?”
一路又行至萍上兰舟。
之前热闹的画舫、灯船上静了许多,虽也能听到悦耳的丝竹声,却比不得当日的热闹。
谢缓忽然停下了脚步,静静拿着那座庞大又华丽的画舫。
霍善史的声音忽然又在自己耳边响起。
“……听说你母亲是林胡氐的胡女?胡女低贱,但听说各个艳美无双,又能歌善舞。”
谢缓微微勾了勾嘴唇,静静朝那边走去。
行到河边,他伸手抚上青石堤坝。那石头被河水打湿,洗得崭新,看起来是近年来刚修的。
河床升抬,成地上悬河,为解其患,只能一日一日加修堤坝。
可谢缓发现,这新修的堤坝似乎用的是最次的瓦青石。
彼时洪河水患,他曾亲往。
听治水的老工说过,堤坝修建最忌用瓦青石,这石料便宜,却见水易脆。他发现这堤坝石材中混了不少瓦青石,甚至其中一些已有崩塌之相,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谢缓深吸一口气,扭头扫视一圈,沉默一阵才问道:“这附近可有人?”
全千秋摇摇头。
谢缓又问:“田地呢?”
全千秋仍是摇头,还苦着脸说道:“从前倒有片果林,这不是、不是伐了树后修成这金银台了吗!”
“说是欢场,其实更像是靖安侯的别院,只接待世贵族。高门之所,平民百姓避之不及呢!”
谢缓点点头,又继续道:“听说金银台暂闭,也就是说,如今这片儿只剩靖安侯世子的人在此寻欢了。”
全千秋不懂他问这话的意思,只懵懵地跟着他点头。
谢缓又说:“都到萍上兰舟了,不如我上去劝一劝世子吧。终日逗留于此,到底耽误河段清淤。”
全千秋惊得眼睛一瞪。他可是听说过当日黄金宴上发生的事情,虽然两国敌对,但霍善史先出言挑衅讽刺,言语又粗鄙恶俗,皇子殿下连这都能忍?
全千秋惊得眼如牛铃,眼睁睁看着谢缓上了萍上兰舟。
“站住!什么人!也敢往这儿闯!”
画舫外拦着一个灰衣小厮,年纪不大,性格却和他主子一样嚣张跋扈,拿鼻子看人。
谢缓也不恼,站在原地轻声细语说道:“我名谢缓,是摄政王的人。近日河段清淤将至中段了,特来劝世子爷先回府的。”
听到“摄政王”三个字,那小厮才终于收敛了两分,小声说道:“那不是还没到中段么,这萍上兰舟是我世子的地方,世子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谢缓不急不慢继续道:“小哥不急,不如你替我通传一声?我亲自劝一劝世子。世子也认识我的,你把我的名姓报给世子,他指不定就愿意见了。”
小厮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扭头进了画舫。
全千秋在后面听得直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