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随从春生在床侧小心翼翼伺候着,又是敛被子,又是擦汗。屋里多了尊大佛,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动作都是轻手轻脚的,生怕惹怒了这位王爷,被绑住手脚丢出去。
段严玉走到床边,抬脚踹了踹春生屁股下的木脚踏,说道:“小鹌鹑,去,把慈小冰叫来给你主子把脉。”
“小鹌鹑”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全身的毛都竖起来将自己护住。他哆嗦两下,连说话都不敢,只缩着脖子点头,然后猫腰钻了出去。
谢缓撑着肩膀坐了起来,苦笑着摇头说道:“谁比得上王爷金尊玉贵?您千金之躯,何必吓唬一个小奴才?”
段严玉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谢缓也沉默了许久,他眼睛微放空,似陷入了某种回忆,眸底深处渐渐泛起一层潮红。
良久,他突然沙哑着声音说道:“大招兵败,割郇城、洺城两地于祁。”
这话题可就岔得有些远了,段严玉疑惑地抿了抿唇角,“嗯?”
谢缓咳了两声,沙哑如破锣的嗓间漏出几丝干笑,又继续问:“听说郇城一战后,留骸骨撑天。不分敌我,都是王爷下令殓尸掩埋的?”
说起这事儿,段严玉又鄙夷地笑了一声,不屑说道:“大招可是好本事,兵败后,主帅弃城而走。入郇城时,空无一将,只有平民百姓拿着锄头、镰刀相迎。瞧着,倒比大招军将的骨头更硬些。”
说起这事,段严玉也有些疑惑。
他敬佩相里云是个对手,往日交战的兵法计策也能隐隐看出此人风骨,全不像会弃城而逃的人啊。
谢缓继续笑,还反问道:“王爷怎知平民的骨头硬?您还同他们打了?”
本是戏谑玩笑话,段严玉却听得板起了脸,似有些不悦,还说道:“两国交战,不伤百姓。你以为本王也如你大招人,欺辱折磨平民俘虏?”
谢缓脸色一僵,即刻又改口道:“是,是我失言了。王爷确是将才之风。”
段严玉没再答话,板着脸轻哼了一声。
没一会儿,春生领着慈小冰进来了,上前把了脉。
“没什么事儿了,继续吃药,再养养就能恢复精神。不过旧病如此,要全好却是难了。”
自己的身子自己自然清楚,谢缓笑了两声,温和点头道了谢,“多谢将军费心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慈小冰僵着冰块脸没说话,只是脸色却僵得有些奇怪。
段严玉忽地站了起来,扭头就朝外走,还丢下一句,“死不了就走吧。”
慈小冰立刻冲谢缓拱了拱手,转身跟了出去。
谢缓舒出一口气,坐了好一阵才说道:“春生,打水来洗漱吧。”
春生连连点头,没一会儿又端了盛满水的铜盆进屋。
谢缓披衣起身走了过去,撩着水正想洗把脸,忽然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
他惊叫出声:
“春生,我下巴怎的有个发青的指痕?”
第13章 第13章 靖安世子
又过了几日,谢缓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
夜里,他身披墨黑色的狐氅,端着一盏烛台行到书案前坐下,翻开桌上一封折子提笔写了起来。
恰好这时春生端着一盅吊梨汤进屋,一眼就看到端坐在书案前的谢缓。
“殿下?您怎么起来了?”
春生快步走了进去,将手里的吊梨汤放到桌上,偏着头问。
谢缓掩袖咳了两声,才抬起头看他说道:“躺了有几日了,也好了七七八八,运河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眼下,段严玉虽对他比初见时好了几分,可也不能终日这样病恹恹的,在这繁华鄢都下,无用之人是留不得的。
春生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将那盅吊梨汤往谢缓手边推了推,劝道:“殿下喝盅吊梨汤甜甜嘴儿吧。正事是要紧,可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啊,殿下本就体弱,千万不要勉强支撑。”
谢缓垂眉点点头,又抬首看向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