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呆了片刻,又很快回过神,他重重一下磕在朝堂的地板上,最后再悲怆地喊了一声:“……陛下!”
相里彧仍旧微笑,还露出宽宏大量的神色,笑着说道:“朕会厚赏你的人。”
御史没再说话,只将额头死死贴在地面,像一尊跪地石像。
很快,殿外进来两个身材高大健硕的武卫骑,把人拖了下去。
朝堂内阒无人声,静得让人害怕。
相里彧打量过殿内所有人的神色和表情,其中有些人惶恐不安,有些人面无表情,还有些人呆若木鸡。
他都一一看了过去,最后将目光落在站在最前列的某个大臣身上,悠悠说道:“胡御史方才的话也有些道理……民心不安则社稷不安。”
说罢,他顿了顿,又开始观察大臣们的反应,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八皇子以权谋私,致怨声载道,民愤不平。今,贬其为庶人,棺椁葬于北邙山,碑上不得题名,不许吊唁供奉。”
话音刚落下,殿中一众大臣都惊呆了,站在最前面的徐慎更是瞪大眼睛。
他立刻站了出去,扑通跪在地上,喊道:“陛下!陛下三思啊!八皇子纵然有错,可他到底已经不在了,人死为大啊陛下!”
徐慎是八皇子的外公,他今年已经快七十岁,是朝中的老臣了。虽然是武将,身体也康健,但岁数上来了,已经多年不曾领兵打仗。
年迈的老将军跪倒在地上,试图提高声音唤起帝王的仁慈和一丝半点儿的天父子的情义。
但相里彧不为所动,他只偏头淡淡瞥了身旁的内监一眼。
那内监得了信儿,立即躬着腰走下去,伸手想要去搀扶徐慎,还笑眯眯说道:“国公爷年纪大了,可要当心身体啊……您是一品国公,又得陛下恩典特许不跪,如今这样……那不是让陛下为难吗?”
徐慎惶然地张了张嘴,他又抬眼看向帝王,见他神色冷淡,面上毫无情绪,似乎早已经远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世间伤痛。
徐慎久浸官场,还有什么看不穿呢?他只消看那帝王一眼,就什么都明白了,皇帝什么都懂,但是帝王尊严不允许他认错,那错的定然只有自己那不懂事的外孙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皇子,更没有能力爬起来申辩。
徐慎像是瞬间失了力气,两边肩膀耷了下去,整个人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内监也在这时收回搀扶的手,又扭头望向一众大臣,最后再扯开尖利的嗓子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
皇帝在内监的簇拥下离开。
……
“什么?皇帝将相里迎葬在了北邙山?还下令不许刻碑?不许吊唁?”
萧雁君没有亲自来,只把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让林青鸿带给谢缓。
谢缓一愣,惊得将那话也重复了一遍。
相里彧的子嗣不少,但最得圣宠的只有皇后所出的相里云和贵妃所出的相里迎,二人任是如何飞扬跋扈都不会被皇帝怪罪,那性子也越长越偏。
谢缓本以为相里彧还有两分人该有的热肠,如今再看,还是冷心冷肺。
段严玉也在一旁叹道:“真的无情啊。”
林青鸿点头,也跟着说道:“听说护国公有求情,但陛下并没有理会……庶人迎的棺椁已经下葬,就埋在北邙山的西边。”
北邙山埋的都是犯过大错的王孙贵族,如前朝造反被诛的肃王,再如夺嫡失败被圈禁半生的厉王……这时候,就连谢缓也不由感叹这狗皇帝心狠心硬心冷了。
这到底是他宠了二十多年的皇子,说弃就弃了?
但谢缓很快回过神,他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叹道:“早该猜到了……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林青鸿听此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又说道:“陛下还廷杖了一名御史?”
谢缓神思一动,立刻问道:“是谁?可是姓胡?”
林青鸿原本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