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个啊。”
谢缓低笑了一声,又反手将竹筒递给了身旁的春生,笑道:“春生,找个瓷瓶收起来吧。”
说罢,他又展开了手里的信纸。
一张完整的,足够写百余字的信纸,其上却只有四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谢缓只从字迹上看就能猜出写字的人当时定然咬牙切齿,一撇一捺都写得很用力,恨不得把纸张捅破。
只见上面写着:
“给我等着。”
谢缓这下真是笑出声了。
春生在一旁挠头,他当然也看到纸上的字了,傻兮兮盯着看了半天才问道:“公、公子,我们要等吗?”
谢缓顺着折痕将信纸折了回去,笑着摇摇头道:“待洺城的事情处理完,就跟着使团出城吧。”
这话是对着林青鸿说的。
女将正对谢缓和段严玉的关系感到迷茫,这两人是不是……过于暧昧了?
林青鸿也想学着春生挠头了,但她还是强忍住了这份冲动,朝谢缓抱拳道:“是!”
*
相里云已死,大招使团只能带着他的遗体出城。
或许因为大招太子死了,他们这次出城格外顺利,没有百姓围拦。一路虽然畅通,但那些百姓却不嫌事大,竟然跟着使团队伍出了城,是敲锣打鼓、吹着唢呐送出城的,那曲声可别提多喜庆了。
谢缓的马车远远跟在后面,春生和他一起坐在车内,林击征赶车,林青鸿骑马护在一侧。
春生在车内悄悄扯了帘子看热闹,见全城百姓夹道相送,一路摇铃打鼓,敲锣放炮,欢乐得不像送遗体,像迎亲队伍。
春生乐得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他捂着肚子说道:“这狗太子得气得活过来吧!”
谢缓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显然很高兴。
一路出了洺城才渐渐安静下来,然后往郇城的方向赶了去。
……郇城。
谢缓坐在车窗边,抬手掀了布帘,望着前方看了许久。
使团队伍内的华丽马车被撤了下去,换上的是一尊金丝楠木的棺木。那棺材是紧赶出来的,但做工半点儿不差,镶金嵌宝,雕刻着繁复华贵的花纹,整整要八匹马车才能将其拖动。
可是再华丽又有什么用,尸体躺在里面又不能活过来。
他收回视线,低声询问道:“林将军,不知可否回禀萧将军,在郇城逗留半日?”
林青鸿听到了谢缓的话,没有询问,只勒住缰绳向谢缓点了点头,回答道:“末将去问一问。”
说罢抖开缰绳朝前驰去。不过半刻钟,她又驾马赶回,到车窗边回道:“将军说,都以公子之意行事。”
谢缓略微颔首,垂眸放下了手里的车帘。
洺城距离郇城路途甚远,一群人是在次日的正午进城的。
刚至城门谢缓就叫停了马车,下车后对着几人说道:“我想上去看看。”
谢缓一边说,一边仰头望着眼前高大巍峨的城墙。
只是看了一眼,他耳边就立刻响起了刀枪碰撞之下发出的刺耳尖锐的声音,还有百姓的哭喊,孩童的啼叫,还有箭雨咻咻袭来的声音……
眼下又是一花,恍惚间还看到满地的尸骸,看到血流成川,地上有尸体、有断肢烂肉,腐烂血腥的味道迎来一群食腐的秃鹫在天上盘桓不去,鸣叫声如恶鬼。
泥土瓦石飞溅得到处都是,城中房屋更是一片狼藉,屋舍被烧,窗户被箭雨穿破,屋内横躺着几具百姓尸体,屋内大缸里缩着一个四五岁孩童,吓得哇哇大哭。
……
谢缓忽地晃了晃身体,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晕得他险些站不稳。
春生瞧出他的不对劲,立刻上前把人扶住。
“……公子?”
谢缓没有说话,他站了许久才睁开眼,眼前的血腥终于消散,耳边也归于安静,再也听不到尖利的哭叫声。
可他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