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严玉的头发从来梳得整整齐齐,束金簪玉冠。
但今日却只是用一根黑红色的看不出材质的簪子挽住一半,剩余长发顺垂在身后,三千如瀑。
段严玉从谢缓手中将头发扯出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扯你自己的。”
谢缓自然不会扯自己的头发,他只是带着笑认真看向段严玉,那是一双润泽的眼,黑沉沉的,只一眼就看得人乱了阵脚。
段严玉不自在地撇过头轻咳了一声,最后一把扯住谢缓的手腕,拽着人往街市上走。
“还看什么看!路又不在我脸上!赶紧走!”
……
虽是夜晚,可鄢都今日的街市十分热闹,万千灯火不绝。冷风灌入,吹向这红尘紫陌间,那风化作无形的手,一寸寸抚过这片热闹,抚过嬉笑玩闹的人群和繁华的街巷,在灯火下,似连冬日的风都不再萧索。
大小林立的店肆,或是摆在左右的小摊,全都燃挂着彩灯,一长串蜿蜒而去,仿佛一条巨大的灯龙。
不知何时,谢缓手里也提了一盏灯。
要不说人是靠手艺吃饭的,那盏鱼灯比谢缓自己做的还要更精致漂亮,纸上画着彩色的鱼鳍和鳞片,色彩斑斓漂亮。
街上的人也格外多,有一人出行游乐的,还有满街满巷胡跑乱窜的孩童,整条街上全是孩子的嬉闹声。
不过更多的还是……
段严玉往左看,看到一对手牵手同行的年轻男女,脸上含羞带臊;再往右一看,又看到一对执灯对视的有情人,目光柔情如水;最后再往前看,又看到一对停在小摊前,给娘子试胭脂的年轻郎君……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段严玉顿觉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的小心思都被戳破了。
他又一把扯住谢缓,慌忙喊道:“我、我们再去后面转转。”
说罢,他就拽着谢缓往后走。
本来还想去前面买一碗元宵的谢缓被他扯得回了头,然后两个人就看见后方不远处一对一前一后走在街上的男女。
竟是慈小冰和秦鸣壁。
第70章 第70章 同食元宵
“那是小冰将军?”
谢缓歪了歪头,不自觉皱了皱眉,不确信地问出声。
不用谢缓问,段严玉已经看到了,眼前的人就是慈小冰和秦鸣壁。
段严玉:“好像是吧。”
段严玉相信自己的眼睛,但……
他揉了揉眉心,又定眼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还是慈小冰。
慈小冰生了一张白脸皮,是大夏天里晒两个月都晒不黑的白脸皮。全千秋经常笑话他,说他这张脸生得比姑娘还白。又长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眉毛似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
虽然整日板着一张冷脸,却也是一张极俊朗的冷脸。
要知道,大军凯旋时,满城的姑娘们都站在高楼上瞧热闹,她们不敢招惹摄政王,但却不会给这位慈将军留面子。全军上下,就数慈小冰被砸的鲜花、荷包最多。
这位少年将军并不在乎外貌,自然也不在意穿着打扮,最常穿的就是一身黑衣。
他说黑衣耐脏,浸了血也不明显。
但今天,他穿了一身浅色。
那是一袭清雅的雪青色广袖长袍,一向高高绑起的马尾披散大半在身后,用一条同色的长发带束着,街上左右挂满灯笼,火光灼亮了他的双目,似也烧化了他脸上的寒冰。
段严玉没有说话,谢缓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双手环胸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慈小冰,又挑了挑眉毛扭头看向身侧穿着一身红衣的段严玉。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段严玉:“……”
明明一句话有没有说,但段严玉立刻就知道谢缓在笑什么了。
他霎时红了脸,羞恼地瞪向谢缓,低喝道:“谢郁离!”
谢缓不怕,甚至还对着段严玉微微一笑,低声问道:“王爷唤我作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