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缓坐在车上,他轻轻掀开了帘子朝外看,素帘刚扯起一条缝他就被挟了雪的冷风扑了满脸,冰冷刺骨的风灌入他的衣袖和襟口,冻得肌骨发寒。
虽然很冷,但谢缓还是掀了帘子朝外看,他越过素帘与车窗的缝隙看到外面振臂狂呼的百姓,他们热情、激动、兴奋,大雪落在他们身上,将头发全都染白了,可这些人仍旧没有离去。
他忽然说道:“我去年入鄢都也是这个时候,那时也下了这样大的雪,很冷。”
挤着坐在一旁的段严玉偏头看他,他似乎也想起第一次见到谢缓的场景,那还是在他的黄金宴上,当时的谢缓似乎比现在还要消瘦许多,衣衫也非常单薄,根本不像一位皇子。
嗯,胖了一些,虽然不明显。
段严玉为此有些骄傲,他自得地挺了挺脊背,颇为满意地看着谢缓,显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谢缓就让人把他赶到祠堂抄写捷报了。
他揣着手回答道:“鄢都偏北,冬天确实比邕京更冷。”
邕京,大招的都城。
谢缓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他收回手扯了扯往下坠的斗篷,微抿着嘴唇笑道:“邕京也很冷。”
段严玉挑起眉毛,问道:“怎会?邕京地处南方,总不可能比鄢都还冷?”
谢缓没有回答。
邕京的冬日确实很少下雪,偶尔飞上几片也只是白绒般的小雪,往往被暖阳一晃就全化了。住在都城的公子们很少看到雪,甚至还专门上山赏雪,在邕京,也只有高山上才能见到堆银砌玉的琉璃世界。
邕,环水之邑,邕京也四面环水。
河水很冷,冬天的河水更冷,以邕京的气候,冬日里河水还不至于结冰,但谢缓总觉得那条河就像灌满的冰水一样,好像能顺着人的毛孔往身体里钻,流进血液和骨髓里,将你整个人都冻住。
“你在想什么?”
像是看到谢缓陷入了眸中沉思,段严玉蹙了蹙眉,莫名觉得不快。
他不喜欢这样的谢缓。
谢缓回了神,他好像被方才灌入马车的朔风吹得冻住了,更用力地拢紧斗篷。
“王爷猜猜大招使团后面那辆马车里坐的是谁?”
段严玉才不耐烦猜,他皱着眉伸手探进谢缓的斗篷,温热的大掌准确无误地握住谢缓的手。
谢缓手里还捂着那个银丝小手炉,倒不至于冻得冰凉,但段严玉还是略有些不快地说道:“明知怕冷还非得掀帘子,嫌命太长了,再多手就给你剁了。”
谢缓低头笑了两声,但他一笑就被激得咳嗽起来,一咳就是好一会儿才止住。
他捂唇转过身,等这一阵咳完才将头扭了过来,抬眼去看段严玉,见他脸色更难看,又臭又黑,活像别人欠了他千八百两黄金般。
“不妨事,不妨事,老毛病罢了。”
谢缓摆摆手道。
说罢,他还玩笑般又补了一句:“还得怪这身斗篷不够暖和,还是王爷送我的那件墨狐狐氅更舒服。”
段严玉瞥他一眼,没好气道:“什么时候送你的?我怎么不知道?不是你厚着脸皮裹上后就不肯还给我了?”
谢缓将眉毛一扬,反问道:“有吗?”
问完,他又说:“王爷身体康健,体壮如牛,用不着那件狐氅。留着给您岂不是糟蹋了?”
说完这句,谢缓又忍不住捂唇低咳了两声。
倒没有生病着凉,只是入了冬他这咳嗽的老毛病就又犯了,总觉得喉咙发痒,要咳两声才舒服。
段严玉皱着眉,忍不住问道:“你这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年纪轻轻怎就这样差?”
谢缓认真回了片刻,然后更认真说道:“嗯……可能因为我上辈子犯了天规法条,如今罚我下来受罪的。”
段严玉:“……胡扯。”
见段严玉明显不信,谢缓又沉声笑了好一会儿。
段严玉大概也知道这人是不会说老实话了,只好又将话题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