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大马金刀坐在榻上,身上虽有伤,可仍旧坐得笔直板正。
再看看方才被自己放在桌上的几个小药瓶,慈小冰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转念一想又顿住了。他忽然抬头看一眼谢缓,好似明白了什么,最终一言不发地扭头出了大帐。
人都走了,谢缓站在榻前看着段严玉前胸的伤口,蹙着眉问道:“王爷,您的伤口需要用药。”
他本意是想说,受了伤就该用药,刚才为何不让慈小冰动手。
哪知道段严玉掀开眼皮睨了谢缓一眼,突然就抬手扯开了自己身上的腰封,随即又把半边衣裳顺着肩膀扒拉了下来。
他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就露出了半边身体,赤裸的背膀和前胸,肌肉线条分明,后背宽阔,胸膛结实健硕,再往下是收进黑色裤腰下紧实劲瘦的腰腹。
伤口外翻淌着血,半边皮肤也染了红。
瞧着伤口模样可怖,但段严玉面色如常,好像半点儿不知疼痛。
他抬头看了谢缓一眼,淡淡道:“纱布在西角柜子里,你拿来给本王上药吧。”
谢缓顿了一瞬,下意识想说自己不是大夫,这事儿还是该让慈小冰或者军中军医来做。
可他还未出声似就被段严玉看穿了,段严玉又张了口,仍是语气淡淡,可说的话却让谢缓不能再拒绝。
“谢郁离,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
谢缓:“……”
谢缓低叹一声,认命地扭头去寻了纱布,然后站在放了一排小药瓶的桌子前愣神。
这上面瓶瓶罐罐摆了七八个,大的小的矮的胖的扁的,应有尽有,谢缓不知该用哪个。
不过幸好段严玉知道,他常年征战,小伤不断大伤不止,也常是慈小冰为他治伤,所以对此十分熟悉。
只见他抬了抬眉,轻轻道:“先敷那个紫瓶的,然后再用那个白色圆瓶的,最后就可以包扎了。皮外小伤,无需太多药。”
谢缓闻声捡了他口中的两瓶药,攥在手里朝段严玉走了过去,低头看着他前胸狰狞可怖的伤口,面无表情说话:“心长在这儿,再深就是要害了,这也算皮外小伤?”
段严玉一声冷冷嗤笑,语气里似有些鄙夷,“要害?就凭他?”
谢缓没再说话,俯下身替段严玉的伤口上敷了药。
确实也如段严玉所说,这伤口只是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他动作轻柔细致,抖开了药末往伤口上撒,敷完了两样药才扯了纱布往伤口上裹。长长的纱布从前胸绕到后背,二人近如咫尺,谢缓甚至能听到段严玉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他蹙了蹙眉,下意识侧开身子去看段严玉的脸,低声问道:“是我动作太重,弄到伤口了?”
段严玉直勾勾盯着谢缓,黑眸沉沉,直到谢缓垂眸看他才移开了视线,声音低哑了一句:“怎可能?”
谢缓没再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去缠纱布,小心翼翼给人包扎完才准备收手。
就在谢缓准备收回手直起腰的时候,段严玉突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声音比之方才更低沉喑哑了。
“本王身上全是血,挤条帕子替我擦拭。”
谢缓:“……”
谢缓提了一口气,正要说话。
段严玉却仰着头看他,又将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谢郁离,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
谢缓沉默了,他低下头笑了一声,还真转身去水架上的木盆里挤了一条帕子。
这大概是段严玉今早起来时净面用的水,战况紧急还来不及收拾,木盆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又拿着帕子回来,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半蹲到榻前替段严玉擦肩膀和腰腹上的血迹。
谢缓并未抬头,可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双漆黑暗沉的眸子里燃了熊熊的火,就好像死了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了,烈焰熔浆喷薄而出,似要把人烧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两人都好像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