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走进母亲卧房,拿了十两银子就走,看也没有看呆若木鸡的父亲一眼。
杨太太意识是模糊的,她上吊过后,起码有一段时间才被救下来,大夫也说了,这能不能救活,得看天意,就算救活了,她的喉咙也因为过度损伤,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说话,最少半年,喉咙才能渐渐恢复。
凤仙带的银子显然是不够的,她只好自己守着母亲,叫大哥回去拿银子。
杨太太虽然因为女儿们更弱,难免偏疼女儿一些,但她对自己的每个孩子都十足的疼爱,他如今这样,杨大郎也心如刀绞,恨自己为甚当时不敢站出来跟父亲对着干,若是当时他们把父亲劝住了,母亲也不会出此下策。
他怨恨父亲,也怨恨起自己来。
很难说清楚,他当时不站出来,到底是因为畏惧父亲,还是觉得妹妹如果真嫁给寇家,自己也能获得好处。
但如今的结果却是母亲躺在床上,生死不知。难以言说的怨恨和后悔像涨潮的水淹没孤岛一样淹没了他的心。
但这些,霜降她们是不知道的,这件事,杨家不愿意说,他们也就无从得知。
但或许这件事他们早晚都会知道毕竟,谁也不敢小看传说八卦的人群。
第88章
杨胜呆呆地坐在房间里,脑子好像是经久未用的水车,怎么也不能转动。
他实在想不明白,老妻怎么会突然就上了吊。明明白日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啊!
"杨老弟!"崔守仁步履匆匆地来了,"听说弟妹在寇家门口上吊了?这是真的不是?"
杨胜的眼睛终于活动了一下,他看见来的是亲家兼老友崔守仁,站起来让他坐下:"怎么?传的这样快,连你也知道了?"
崔守仁一听这话,就立刻知道,这不是空穴来风,倒像是确有其事:"那么这事儿是真的?你真的为了要把你家二娘子许给寇家,逼得弟妹自尽?"
杨胜默不作声,实在是他不知道怎么说。他想说他是为了这个家,玉仙和寇家的亲事是再好不过了,玉仙也不会受苦,怎么能算是他的不是呢?可想到老妻毫无生气的脸庞,孩子们怨恨的目光,他又说不出这话来。
崔守仁又是生气老友的糊涂,又是替他担心:"你糊涂啊!这件事闹得这样大,早晚将军们也会知道,你把女儿许给寇家,若是两厢情愿,倒能博得一个重情义的好名声,可你如今这样,如今这样!唉!"
崔守仁说不下去了。如今这事儿是瞒不住了,要是将军们知道,必定要过问一个朝廷的九品官员,竟然为了要卖女儿逼死发妻。这到了哪也是说不过去的。
虽然律法没有明确规定逼死发妻有甚处罚,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在官员队伍里,这是一个足以把他连撸好几级下来的罪名。
"我,我不知道她会这样。我早听她的就好了,她早说过,要是我把玉仙许给寇家,她就吊死在寇家门口。可我,可我怎么就不当一回事儿呢!"杨胜懊悔地捶着桌子。
他虽然从前不怎么听的进去杨太太的话,老是说,杨太太离开自己,只好回娘家要饭去。但实际上,真正离不开的是他,他早就习惯了老妻无微不至的照顾,习惯了老妻的体贴和顺,习惯了老妻替他打点好家里的一切他仗着杨太太的纵容一再践踏她的底线,最终走到这一步。
对于温顺地几乎快要没有自己的脾气的杨太太蒋氏,这个被封建妇德腌入味了的妇人来说,她可以忍受一切,但她十足的疼爱自己的孩子,她不能容忍女儿的一辈子被丈夫毁掉哪怕她这几十年的生命里,一直被教导以夫为天。
她这赴死般的反抗,震惊了所有人,尤其是杨胜。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是否真的正确,可惜,时间是不会倒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