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遣散了除了二夫人林婉妗之外的女人,留了几个老仆,举家搬迁到更偏远的地方,颇有解甲归田之意。
萧珉之时常会带着她出去走走。
小半月,两人便逛遍了庄梅儿那三年都没逛过的街市。
“两人这步伐轻致,如玉似竹的模样,当真是登对至极。”
这话庄梅儿第一次听时,还觉得不自然,后来,也就听惯了。
身边的萧珉之接过她手中拎的东西,小心地,没碰到她。
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都轻轻笑了。
只是,梁国繁华,她终究觉得少了什么。
那日如水的月光,和月光下的那个人,只能永远地流在庄梅儿的记忆中了。
萧珉之也一直在等庄梅儿松口。
他总以为一生还长,他愿意等,便总能等到。
只是他还没等到庄梅儿松口,萧珉之先等到了出征的旨意。
他知道,天下要一统,郑梁两国总有一战。
却没想到这般快。
圣旨来的那日,庄梅儿也在场。
她听得头脑空茫,原来那日的鸿门宴,还给了梁国发兵的理由。
萧珉之出征前日,二夫人林婉妗悄悄来见了她。
因着之前的事,萧珉之并不允许林婉妗和庄梅儿接触。
大半年过去,林婉妗难得同庄梅儿心平气和地讲话。
“我知道侯爷不是喜欢我,他留我在院中,顾忌的是我的身份。”
“我嫁给了我第一眼就喜欢的男子,可这男子不爱我,连碰我都未曾,这么些年,我不知该恨他还是谢他。”
坐在亭子中,林婉妗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可我知道,侯爷过得也苦……所以恨到最后,我发现我根本无法怪他。”
庄梅儿何尝不是。
对萧珉之,她爱不得,却也恨不起来。
这乱世,将人磋磨得不像人,将感情磋磨得不像感情。
出征前,是萧珉之来找她。
“梅儿,我真后悔,在那样的境地下,逼你抓住了我的手。”
庄梅儿没看他,摇摇头,未曾言语。
萧珉之垂头看她,从发旋到眼睫。
很早之前,他就只想带她逃跑,逃到天涯海角,逃到连命运都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生来便没有这样的选择。
他走了,便成了梁国任人刀俎,战争之下从来都是你死我亡的残酷。
“我要出征了,郑国与梁国……已是最后一战。”
庄梅儿倏地揪紧了衣襟。
不多时,前线的消息就从婢女的口中到了庄梅儿的耳朵里。
“裴敬则与许妘沛夫妇二人,以身殉国,那一仗打得惨烈,裴将军死在了华阳公主怀里,不久后,华阳公主也自缢了。”
听着,庄梅儿分明早有准备,眼泪却流不尽,俯身干呕起来。
行到此处,她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她卑微如蝼蚁,却总是在一个被夹在中间的处境,怎样都身不由己。
她知道,上天是在惩罚她不够狠心,总在犹疑,总在退让,让她落得个比撕心裂肺还痛苦的感受。
她没有血性,没有手段,不想死也不知道该怎么活。
她眼前昏沉一片,喃喃道:“我要回郑国。”
身旁的婢女急声道:“庄姑娘糊涂!如今哪里还有什么郑国!”
庄梅儿推开她,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门。
跑到府门,她发现管家早已牵着一匹马,等在了门口。
“庄姑娘,老奴已为您备好了马。”
庄梅儿愣愣地看着他:“你……就不怕萧珉之怪罪吗?”
管家无奈一笑:“侯爷早预料到您要走,侯爷交代过,不必拦你。”
“侯爷还说,两国统一虽是必然,但局势还乱着,姑娘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