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便是屏风,以及裴敬则放轻的声音:“动静轻些,我夫人在里面睡着。”
副将也是头回看见战场上杀伐果断的裴将军,有这柔情蜜意的时候。
“怎么了?急匆匆闯进来,又愣着不说话。”裴敬则问道,恢复了严肃的脸色。
副将也是有叛军的急报,才匆匆赶到裴敬则帐内。
大家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便直接进来了,没想到裴将军的主帐变了个模样。
副将憨憨一笑:“难怪末将觉得裴将军昨日起就满面春风,原是来了个随军夫人。”
庄梅儿在榻上羞红了脸,翻了个身,朝里睡了。
裴敬则:“叛军问题,重中之重……郑国不敌梁国,是因外患当头,仍有内忧,收复失地,整合兵力,才有一战之力……”
听不太清楚,但庄梅儿认同。
她在萧珉之身边的三年,也是听过他平定梁国国内不少战乱。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便是这个道理。
副将:“只是……那些叛军狡猾得很,将平民百姓放在阵前。”
裴敬则:“眼下非常时期,只能直接杀过去了。”
庄梅儿听得怔怔,连裴敬则何时回来的都不知道。
裴敬则看着她睡得发红的脸,伸手抚上,目光和语气都温柔:“梅儿,吵醒你了?”
庄梅儿拉下他的手,抓住他的手指,轻声说:“那些百姓,我之前来的时候遇到过,实在可怜……”
她表现出的依赖裴敬则很受用,语气还是温柔的:“乱世之中,无法事事周全。”
此时,庄梅儿竟无端想起萧珉之。
“人盾”的事,她就是从武安侯府对他口口相传的赞颂里得知的。
说他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不累及百姓性命。
庄梅儿感觉自己永远忘不了他手上那个扎着木刺、潺潺冒着血的伤口。
她很难将受伤和战无不胜的武安侯联系在一起,见到那伤口之后,吓得变了脸色。
萧珉之倚在榻上,只是风轻云淡地说:“一小孩要捡他的小玩意儿,差些被房梁砸了,我护了一下。”
“心疼了?”他刮了下她的鼻梁,嘴角是散漫的笑意,“军不护民,要军何用?”
看着眼前的裴敬则,庄梅儿忽然觉得记忆中的那个翩翩少σσψ年郎,此时竟变得有些陌生。
第16章
庄梅儿动了动唇,垂下眼,缓缓说:“可是,他们不都同以前的我们一样吗。”
裴敬则看着她,有几分无奈。
他的妻子柔软、心善,可行军打仗的非常之事,有些东西只能摒弃。
他说:“人各有命,梅儿,不能因为同情误了行军大事,如今北方战事吃紧,我们要赶紧解决叛军之事。”
有理有据,庄梅儿无法反驳,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裴敬则俯身抱住她,哄她的事他做过无数遍,这回也是信手拈来。
“梅儿,我们好不容易在一块儿,何必为了这事起争执。”
庄梅儿明白,自己不是什么统帅,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妥。
可她也只是个识点字的女人,更找不出任何计策。
裴郎没觉得她什么也不懂就指指点点,还耐心同她解释。
可是……人命只是纸上的对策吗?
她心里任有犹疑,却还是伸手将身前的裴敬则抱住了。
……
郑国的军队不日便解决了叛军,一路北上。
庄梅儿和裴敬则好不容易相聚,彼此都不想再分开,她自然而然地当起了随军夫人。
军中有了个能说得上话的女人,伙食改了排列组合,做出了新花样。
庄梅儿帮着安置伤员、缝补铠甲,与郑国军相处和睦,军中人皆对她赞不绝口。
倒是裴敬则担心她太过辛苦,说要将士们和她讨教下绣工,自己缝补铠甲,别总找她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