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自及冠起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究竟会如何选?
殿外的光照不到褚蕙卿身上,我竟也看不清褚蕙卿那双低垂里究竟是何情绪。
在漫长的沉寂中,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许久,褚蕙卿抬手,将那份密信拨到了一边。
我重重舒了口气。
只是转瞬,我听见褚蕙卿的低声自语。
“将军府仍在,只除掉沈莫归,怎么够?”
这句话,仿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掌,将我的心脏捏的死紧,几欲呼吸不得。
我看向褚蕙卿,却见她微微抬眼,眼底尽是泠然凉薄。
心慌与心痛齐齐袭来,撞击在我心间,连带着声音都嘶哑。
“褚蕙卿,是将军府死的人不够,还是你看不见他们的忠君爱国?你怎能……”
可我凄然的话语,却半点都透不进眼前这位女帝的耳里。
褚蕙卿只是漠然起身,抬步朝外走去。
我茫茫然跟上,却只觉得这座生活了七年的皇宫,处处都透着寒意。
待褚蕙卿停下脚步,我看着眼前的崇和殿,却是一怔。
往日回忆重重冲击的我的脑海。
我刚与她成婚时,本该住在千阳宫,可褚蕙卿却破例将这座离养心殿不过半刻钟路程的崇和殿拨给自己。
她说:“莫归,无论何时你想见朕,只管往养心殿去。”
那时朝野上下皆是反对之声,听说褚蕙卿的案头,尽是弹劾我不遵祖制的奏折。
可褚蕙卿只是在某日上朝时,淡淡一句
“朕心悦帝夫,若诸位再妄加非议,莫怪朕手下不留情!”
自那之后,京中还多了不少以我和褚蕙卿为原型的话本子。
人人都说我与她恩爱和谐,天作之合。
可我心里发涩,因为无人知晓,这份恩爱,只持续了一年。
我按下情绪,却仍有一股哀戚萦绕心头。
我为了保护将军府失了褚蕙卿的心,可最后,却好像……什么都没保住。
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
就在我出神时,褚蕙卿依旧走进了崇和殿。
她淡声朝随身太监道:“江信,莫要任何人来打扰朕。”
“是,陛下。”
随后,她踏入殿内,直直去了内室,竟是就这么和衣躺在了我床上。
我一愣。
自从爹爹战死我独揽军权后,褚蕙卿除开每月十五,就再也不会与我同塌而眠。
今天这是?
我默默站在床边,看着褚蕙卿不一会就平稳的呼吸,心尖蓦的一疼。
这些年,大燕内忧外患,我只顾着盯着边疆,却也忘了问褚蕙卿一句:你累不累?
我突然想起成婚前那日,祖母问我:“莫归,那皇宫之险,如同上刀山下火海,你可想好了?”
当时我反握紧祖母的手,言辞恳切。
“祖母,我心悦陛下,娶她为妻,是我心中所愿。”
“我会为她肃清朝臣,也不会忘记肩上将军府的责任。”
那一日我的最后一眼,是站在门口满眼担忧的祖母。
时光缓缓流淌至今,我才明白,祖母眼中那份担忧从何而来,又包含了多少无奈与挂记。
我闭了闭眼,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敲击。
我蹲下身,虚虚按住褚蕙卿的手背,眼眶发烫。
“陛下,你说可不可笑,哪怕此刻,我也不后悔与你成婚。”
“你别动将军府好不好?”
“它是我一直在守护的东西,是我从生下来就无法割舍的,真正属于我的……家啊。”
无声的寂静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直至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打碎这份宁静。
“陛下,边关急报。”
“帝夫率十万大军过境,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