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忙。”赵光义摆了摆手,“李怀忠既然已经做下了那事,就回不了头了…但这个人油滑,现在还不到交底的时候… ”
程德玄又等了片刻,见赵光义不再开口便准备离去,可刚刚抬起脚还是觉得心里不安,几番犹豫后终是撑起胆子问道:“主公,难道事情…,就真的到这一步了吗?”
赵光义瞬间一道寒芒射来,语气也阴森的仿佛能肢解掉人的血肉:“怎么,你怕了?”
出乎意料的是,先前都一直骇恐不已的程德玄竟在闻听此言后无比的镇定。他面色一正,不闪不避的迎向赵光义锐利的目光:
“回主公,臣不怕!自打跟了主公那天起,臣早就做好了万死不辞的准备。臣只是担心…,担心这样子风险还是太大了… ”
听到这里,赵光义突然撤去那漫天彻骨的寒意,脸上也再度闪出温和:
“德玄,你不懂…事到如今,我们已是退无可退,如若真的就此矮了去,我虽然可以保证大家能活着回到京城,可到了那时也就真成了钝刀割肉…我们注定是要被一刀一刀,一片一片给生生磔死了… ”
赵光义叹了口气,“即便能残喘此生,可那与死又有何异?”
程德玄担忧的看向赵光义,“可这样一来,我们也就再无退路了,万一不成的话… ”
“哈哈哈… ”
程德玄没想到,赵光义竟在听到此话时突然笑了,“德玄,你见过驴屎蛋子吗?”
“啊?”程德玄不明所以,怔在原地。
赵光义眼神看向远方,“我小的时候,家里有辆驴车。懒驴上套嘛,向来是一路走一路拉,那东西可是没少见…看多了以后我就明白了,这天底下的事啊,跟那驴屎蛋子没什么两样,全是里头污糟外头光…而且越是想成大事就越要如此!”
在程德玄不解的眼神中,赵光义鄙夷的摇了摇头:“德玄,你还是不了解我那个哥哥…他这个人啊,哪哪都好,就是太爱惜脸面!明明都已经拼着不要脸当了那驴屎蛋子,却还要瞻前顾后,总想着里外都光…哼!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德玄,你记住!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了,只能恶人做到底,而且还要做的让全天下都知道!只有这样,我那个哥哥才不敢处置我们!他想要里外都光,做彪炳史册的万世之君,那我这个亲王尹京,就是他在丹青上留下的脸面!”
赵光义缓缓看向程德玄,“德玄,这就叫向死而生!也是我们眼下唯一的机会了!”
程德玄怔了好半晌,“主公,臣明白了,这就按您说的去做。”
“去吧,记住了!这一次勿需再留余力,我们发力越狠,也就越安全!”
眼见程德玄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赵光义这才转身看向东北方向,那里正是被笼罩在幽夜中的宫禁。
他长叹一声,“哥哥,弟弟我也想里外都光!可这次,怕是由不得我了…”
就在赵光义凝望着宫城的时候,太极后殿的门前,随着侍卫轻轻推开殿门,杨义深吸一口气后趋步入内。
从漆黑的正殿一侧穿行数十步,直到推开那扇已破败的有些斑驳的侧殿小门,杨义这才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了躺在一角胡床之上的天子。
他微微定了定神,缓步走到胡床边,径直跪了下去。
“吃了吗?”胡床上的赵匡胤也不看他,伸手指了下旁边的御案,“朕让他们给你备了点儿,先吃了再说。”
杨义转头望去,见御案的一角摆着一只天青色钧窑碗,碗中还冒着滚滚热气。
稍稍迟疑了下,他站起身走了过去。当看到碗中浓白的汤汁里快要冒尖的羊肉时,突的呼吸一滞,连带着喉头也有些堵塞。
缓缓喘了口长气后,杨义这才端起碗浅啜了一口。
汤汁甫一入口,鲜美的味道就让唇齿舌尖熨帖无比,而更让杨义震惊的是,那适宜的温度无不在提醒他,这汤绝对是掐着他到此的时间从灶上端来的…
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