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庞黝黑、虎背熊腰,若不是眉宇间宠辱不惊的淡然自若,以及举止中浑然天成的傲然睥睨,只怕扔在街头市井之中,会无一例外被当做一名寻常伙夫。

他此刻虽是望向对岸的龙门山,可眼神却并未聚焦,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哪来的船?”

突然,后排中一人来到平台边缘,伸长脖子望去:“那个白衣服似是沈丫头,那个摇棍子的…,好像,好像是继薪… ”

刘知信瞬间露出惊恐的神情:“官家,不能再等了!动手吧!”

赵匡胤早已眯起眼看向远处的舢板,直到好一番确认后才厉声问道:“继薪怎么会在这里?”

刘知信身体颤抖,“臣,臣也不知道… 臣明明交待了方恒看住继薪的… ”

下一刻,刘知信感到盈溢天地的锋芒袭来:

“刘知信,你当的好差!”

“官家。”后排的王全斌走了上来,“是否现在动手?”

赵匡胤再次看向八节滩那里。御船仍在平稳前行,未见任何异动。

他腮帮轻轻咬起,眉头也拧成一团…然片刻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还不动手?!”

郑介再次一声低喝,牙齿擦的咯咯作响。御船已经进入了设伏的中段区域,却仍然未见彭定方所说的霹雳之威。

此时的他已无法控制内心愤怒,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下令所有人干脆就冲出去,哪怕是拼得九死一生也要在此了结赵匡胤!

“谁让你靠岸的?!继续划,御船有难!”

就在这时,李继薪暴怒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他抽出短刀架在船夫脖子上,然根本无济于事。船夫已吓破了胆,任凭皮肤上传来致命的冰冷,却还在不管不顾的向着岸边划去。

“停船,我们是武德司的,快停船!”

距离御船已不足五十步,李继薪仍在不计生死的又蹦又喊:“御船有危险,快快靠岸,快快靠岸!”

许是听到了他的喊声,片刻后,一个身着明黄襕衫的身影走上了了甲板。

“赵匡胤!”

“官家!”

因有身旁军士的簇拥,郑介和李继薪都没能看清那人的样貌。但那一身黄衣,无疑已经表明了他的身份。

“赵匡胤”透过身前列阵的军士,看了一眼舢板这边。下一刻,李继薪倏地发现军士们竟开始搬移那架床弩,不由得振奋起来:“官家!快靠岸,御船有危险!”

“不能再等了!”

已经确信自己被彭定方给骗了的郑介,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后缓缓站起身,准备下令所有人出击。然就在此刻,却突然感觉到周遭传来一种异样!

时间仿佛在此刻骤然变缓,甚至是停滞了下来。

而空气也突然变得安静,声音好似失去了所有传播的路径。

时空交加的怪异,给人带来了一种很不真实却又压迫力极强的滞涩感。

郑介本能的将目光锁定御船,朝着这个一切怪异的源头看去:

只见船体正中,以吃水线为中心的地方,像是被吹起的羊皮,从最开始的一个“小包”,缓慢却又剧烈的膨胀起来,在郑介能清楚的察知到它每一寸的变化之中,“小包”已在瞬间隆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拼命的撕扯着脆弱的船体。

未及片刻,船体开始在两方强大的角力之中败下阵来。在已然成为“大包”的中心之处,铁钉开始“蹭蹭”崩出,紧接着是卯榫脱落,板条寸寸撕裂成口。

随即,一团又一团的烈焰透过口子喷射而出。但此刻这股足以吞噬生命的火魔,却显的那般小巫见大巫。

因为另一股更为强大的,仿佛包裹着滔天怒意的火团,已经从船底勃发而出汹涌直上,轻易的撕碎了层层厚实的甲板,不可阻挡的直冲云霄!

也就在此时,停滞了的时间乍然加速起来,而之前死一般的安静也就此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