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盏灯影烛照,一处处烟火辉煌,流淌着,勾联着,烘托着,昂扬着,汇聚成了一场流连忘返的夜间繁华,屹立起了一座史无前例的商业都市。

然与外间处处可闻的喧嚣相比,居于整座城市中心的大内,除去那星星点点的几座殿宇外, 其他地方似都已进入了静夜的沉幽。

此刻,仍闪着微弱荧光的文德殿外,当差的小太监正百无聊赖的点着卯,而值守的武德卒还在精神矍铄的往来巡曳。

“老祖宗!”

倚靠着柱子快要迷糊着了的小太监,突然看见自家老祖宗急促的身影,吓得叫颤了声。可王继恩却全然不睬,紧锁着眉头一路疾驰,径直推开了文德殿的殿门。

“官家!”王继恩直奔侧殿的胡床边一把跪下:“臣,臣请罪。刚刚袁宏道在房内服毒自尽。臣得报后初步调查,这才发现此人竟与吴越王遇刺的那家泽州粟铺有所联系,尤其近几个月更是来往甚密。”

王继恩从怀中掏出一叠纸张:“官家,这是在袁宏道房中搜出来的,里面有诸班直轮值驻防的情况,有礼贤宅与大内之间的沿途标记,还有身边小太监的供词。”

小心观察了一下天子的反应,王继恩继续说道:“官家,此事都怨臣后知后觉。先前便听闻袁宏道在外头养了女人,只觉得他最多就是不堪了些,现在看是臣大意了。”王继恩跪拜在地上,“臣,臣请求官家责罚!”

“你的意思是。”好半晌之后,胡床上才传来声音:“这案子,算是破了?”

“臣,臣不敢。”王继恩声音一顿,仍高举着证据的手也颤抖起来,“此案关系重大,相关细节还未待查证,臣,臣请武德司介入,尽早廓清此案。”

胡床上传来手指叩击扶手的声音,王继恩匍匐在地一动不动,竭力控制着喘息。

“这次西巡。”足一炷香时间,赵匡胤才再度开口:“你就不要去了,留在家里打扫屋子。”

王继恩闻言,迟疑片刻后惴惴不安的抬起头,正迎上赵匡胤锐利的目光:“朕回来的时候,不想再看见这些腌臜东西。”

“臣。”王继恩用力吞咽了下喉头,“臣遵旨。”

关上殿门的一刻,王继恩脸色已恢复如常。平稳的呼吸下,也根本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就在来到台阶边缘准备下去的时候,王继恩突然发现远处的广场上,隐约前行着一个熟悉,却又有些怪异的身形,禁不住眯起眼睛。

抬头看到文德殿,刘知信这才想起自己是那个朝野尽知的沉稳端厚之人,也终于从乡野匹夫重新变回了器宇轩昂的武德使。然等他登上台阶看清还有个身影杵在那儿时,霎时觉得心头摁了个苍蝇,恶心的暗骂一声。

“刘大人!”王继恩仿若浑然不见刚才景象,和善的打招呼。

刘知信直接避开他的目光,一句话不说就扎进了文德殿。甫一关上门,便向着侧殿小跑而去,嘴里还不住叫嚷着:“官家!官家!”

听出声音不太对劲,赵匡胤扭头看去,见一身湿漉漉的武德使脸上竟还带着没藏起的不忿,不由得眉毛一挑:“人呢?”

“官家,恕臣无能!”刘知信哼着拱手,“想把人带回来,怕是要请您的手谕了。”

“噗。”

足足数息后,赵匡胤才反应过来。这一声有失威严的笑,也消掉了之前心中的不快。

“袁宏道死了。”赵匡胤止住仍气呼呼的刘知信,语气沉稳说道:“王继恩查到了他串通刺客的证据。”

“什么?”刘知信一怔,“官家您是说,袁宏道是内应?!”他脸色一凛,“官家,此事蹊跷,臣请求彻查!”

赵匡胤摇了摇头,“此事,朕已经让王继恩去处理了。”

刘知信脸色再变,“官家,不可啊!”

赵匡胤直接摆手,“刘知信,你还记得查案之前朕怎么跟你说的?这才不过两三天,就先扯上了杨义,现在又是内廷,甚至还有…”

一声长叹,赵匡胤终是没说出那人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