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因为,这句话无人能反驳!作为当今天下的第一战将,大宋天子有着唯一且足够的骄傲,当得起“武德充沛”四个字。

“但是你们想到过吗,今后还能如此吗?”

赵匡胤话音一转,“北境强敌虎伺,河北一马平川!一旦战端开启,敌乃轻骑、我为步卒,这主动…究竟是在我,还是在彼?”

赵匡胤怜悯的眼神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大殿,幽幽一叹:

“京城在开封,不仅无险可守,更是敌攻之而我必救之所!此等局面下,河北需要驻兵多少?京城…,又需驻兵多少?!纵然是国力一时可支,然数十年之后、百年之后呢?又当如何?!”

赵匡胤重重的拍打了一下御案,用无力却又不甘的语气说道:

“天下疲敝,民力…尽矣!”

“晋王!”

赵匡胤突然手指自己的弟弟,声音也陡然提高:“临机战阵之事,生死存亡之道,你懂吗?”

来了,还是来了!

天子还是要在最后关头直面寒冷的刀锋!

宁站死不跪生!

在百官惊颤的注视中,赵光义抬起头直直迎上自己哥哥那杀人的眼神,脸上也微微一笑:

“皇兄,臣弟不长弓马、少历兵锋…自是比不得皇兄英武无双。但是!天下之道、国祚之要,无它…”

赵光义把声音提高到了和赵匡胤刚才一样的音量,一字一句的说道:

“在德不在险!”

“好一个德字!”

赵匡胤大喝一声,“那朕问你,你说的这个德是什么?”

赵光义一声冷笑:“心怀仁厚是为德!从善如流是为德!体察众心是为德!”

“哈哈哈,好一个心怀仁厚,好一个从善如流,好一个体察众心!”

赵匡胤的声音越来越高,有如癫狂:“赵光义!”

他再次重重的拍打了御案,指着自己的弟弟怒吼:“如果朕今天不听你的,还有东城外面拿着刀的那些人…那朕…是不是就成了一个无德之君?!就该要被这天下弃了?!”

眼看你死我活的最后一幕即将拉开,百官们已是咬紧了牙关,来抵住那跃动到嗓子眼的心跳…可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官家!”

自打刚才被赵匡胤喝骂后就一直安静的立在御台边缘的李怀忠,此刻张嘴了。

他缓缓走到御座正下方,暗暗深吸一口气后直直的对着赵匡胤:

“京城仰赖汴渠,数十万禁军兵民咸仰于此。况且承平日久,军士们也都在京城安家落叶…倘若此番贸然迁都,臣…臣实在是担心会引起激变!”

无暇细究背后的缘由,所有人都无比震惊的看向了李怀忠,却全都忽略了此刻殿中唯有的,仍保持着平静的两个人:

一个…是晋王赵光义。他脸上仍是那副自信的冷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另一个…就是御台上的天子。

他的嘴上,也同时挂出了笑容…

这是一种恍然…,又夹杂着几分欣喜的笑容!

李怀忠瞳孔一缩,心底顷刻间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他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赵匡胤一点点张开嘴唇。可就在此时,另外一个声音突然生生打断了天子!

“官家!”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朱色官服的中年人从班列中部的位置闪出,一路疾步来到了御台之下。

“这是谁啊?”

“怎么这么面生?”

队列中开始出现小声的嘀咕。

“是,孙…孙继宗??!”

“他出来干什么?!”

孙继宗丝毫不理会身后的嗡嗡蝇议,站定后从容的说道:

“启禀官家,臣今日听了晋王还有诸公所言,深感其洞彻深远、老成谋国…迁都一事涉及国家根本,切不可不深思慎断!臣在此伏请官家,对晋王所言…思之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