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嘉禾私底下跟郁卓解释:“你别往心里去,妈妈对我也差不多,不是针对你一个。”
她还说,母亲平日里吃穿用度开销很大,钟爱每季上新的奢侈品,但工作拿的是死工资,她们因为超前消费欠了一笔数额不小的债目。
而父亲需要一个不对他指手画脚,同时可以装点门面的伴侣,顺道提升和巩固他的社会地位,又或许还有那么一点不提也罢的旧情,想来这就是他们复婚的原因。
闻此,郁卓拿到每月的零用钱,留下必要的部分,其余都转给郁嘉禾。
郁嘉禾要退回去,让他自己拿着,郁卓并不领情:“郁宗图有钱,不够就找他要,这是你们应得的。”
某天,郁卓参加完学校运动会,提早回家,意外碰到了母亲,和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两个人衣衫不整,看到他双双一怔,郁卓站在原地不动,男人匆匆扣上衣襟,擦过他的肩膀落荒而逃。
母亲看着他,冷笑一声:“恭喜,你可以去跟郁宗图告状了。”
她像是笃定郁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等这一天很久了吧,终于可以把我和你姐姐赶出家门。从今以后,这个家又是你一个人的。”
郁卓却对此表现得兴趣缺缺:“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这里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家。”
他很平静地:“既然郁宗图能心安理得地纵情度日,你也可以。”说着,他转身回房,“但您最好预防一下生理健康方面的问题。”
那天之后,母亲对郁卓的态度逐渐有了改善。
尽管仍说不上亲近,但少了许多敌意,偶尔还能和他心平气和地说两句话,像其他母亲一样,问问他的学习和感情。
日复一日,郁卓和母亲、姐姐三个人并不熟练地,逐渐拼凑出一个常人眼中“家”的形状。未曾想大厦还没落成,就轰然崩塌。
父亲投资暴雷,私生活败露,胆大包天和高官的情妇出轨,被当场抓了个正着,明里暗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家中财政一夕之间被尽数掏空,每天都有人找上门,要求父亲还清欠下的巨额赌债。
郁卓亲眼看着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父亲,低声下气央求对方再宽限些时日,恨不能下跪磕头,只要能抵消一些债款。
可那些招数全都没用。
人到了这种境地,连立足的空间都没有了,更遑论双膝及地。
只能尽可能变现还钱,完成房产过户手续的那一天,父亲在一处野岭荒郊自缢。
尔后的生活开始持续走低,物质上的短缺和精神上的高压,无一不在折磨活着的每一个人。
两个月后的一个夜晚,母亲在租住的居室里寻短烧炭,郁卓半夜醒来,太阳穴突突地疼痛,强忍着不适从床上起身,争分夺秒把母亲和姐姐抢救出来。
郁嘉禾死里逃生,恢复过来后抱着郁卓大哭一场。即便是她,身临其境地面对死亡,也会本能地感到无助恐慌。
母亲却神情麻木:“我活不下去了,为什么我会摊上郁宗图,摊上你们这一家子。”
她看着郁卓和郁嘉禾,眸光异样,“你们觉得这样活着有意思吗?活得这么窝囊。我不求完全跟以前的日子一样,但现在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落得这么个下场。”
“这样勉强下去不是办法,”母亲拽着他们的胳膊,作祈求状,“我们一起死吧。”
郁卓和郁嘉禾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味,第二天就带母亲去了专科医院就诊。
一个星期后,母亲投河自尽,沿着河道顺流直下,谁都找不到她。
等打捞起母亲的遗体,处理完后事,郁嘉禾去厨房做了汤饭跟郁卓一起吃,吃完饭郁卓洗碗。
两个人坐在院子的小楼梯上,看着月亮升起,像镰刀形状的水银,四周住户灯火通明,衬得洒在地面的月光有些冷清。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父母离逝的事实,仿佛这只是无聊日常中的一天,跟他们过去拥有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