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万里无云的天骤然阴沉,似被谁掀翻了墨缸,转瞬便降下滂沱大雨。

他还来不及反应,猛地起身冲向屋檐。

站在檐下望着雨幕中翻涌的水帘,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迸起碎玉。

一瞬间,他瞳孔骤缩

那梦中的结局,莫不是老僧所言的“两世”?

上一世,桑灼华在他临终前发现他当初写下给桑灼华的字条,含恨而亡。

这一世,她不再选择她,而是选择她写下的红绳上另一个愿【山河永固】

一个相同的人怎么可能选择两种结局,除非桑灼华知道自己上一世的结局。

难道……桑灼华重生了!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都能说通。

他想刚才那场梦也绝不是空穴来风,定然是老僧给他的指示。

明明方才还暴雨如注,转眼间云开雾散,阳光刺破云层。

他望着天边乍现的虹光,突然扯开喉咙大喊:“快!给我备马,装上干粮!我要去漠北!”

下人有些惊讶,连忙问道:“侯爷可是要去寻夫人?”

魏靖川用力点了点头:“对!这定北侯府里只能有一个侯夫人,那就是桑灼华。”

他要去和她解释,一切都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那个平安符不过是他年少还不懂情爱时写下的,只是忘在了匣子里。

他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她桑灼华,他从未做过任何逾矩的事。

成婚七载,他有太多的对不起她。

但往后的日子里,他要通通把欠她的弥补回来,极尽所能的对她好。

陪她听曲看戏,观日升月落。

绝不会再让她重蹈上一世的挫折。

第17章

三个月后的漠北,风雪像一柄冰刃割裂天地。

桑灼华攥着缰绳的手指早已失去知觉,连甲胄缝隙里渗进的雪粒都凝成了冰碴。

越往北走,雪势越疯,铅云低垂处,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砸来。

恍惚间竟将天地都搅成了混沌的白。

临安城的雪哪有这般气势?

记忆里临安城的雪总像撒落的米花,沾到青石板上便化作晶莹的水珠。

上一世,与魏靖川成婚第三年,难得一场大雪染白了整座临安城。

她欢天喜地地拽着他踏雪,连皮手套都忘了戴,就在院子里堆起歪歪扭扭的雪人。

尽管她指尖冻得通红,笑声却比银铃还清脆。

魏靖川望着她通红的指尖,心疼坏了。

那样凉的手,他一把就塞进了自己胸脯里,哪怕冻得浑身打颤也不肯松开。

后来,那个雪夜素来强健的魏靖川突然发起高热。

反而她这个容易生病的人一整个寒冬过去,都顺遂无忧。

她依稀记得,魏靖川滚烫的额头抵着她掌心,梦呓里全是担忧。

“灼华快进屋,外面凉……”

“我要给灼华煮碗姜汤暖暖身子,暖和了就不怕了……”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那股暖意,让桑灼华暖了一世,心甘情愿和他白头到老。

可如今这些回忆,竟成了最锋利的钝刀剜着她的心。

物是人非事事休。

现在同样是雪,她却在这离临安城千里之外的漠北,成了这冰天雪地里万千将士的主心骨。

正想着,一道粗狂的嗓音将桑灼华拉回神思。

“将军,前面就是咱们的‘寒锋营’了!”

亲卫勒住缰绳,铁甲上的冰碴随着动作簌簌掉落,冻得发紫的嘴唇几乎要粘在铁面具上。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号角刺破雪幕。

营地辕门缓缓开启,两排持盾士兵如铁铸般伫立雪中,甲胄缝隙里凝结的冰霜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冷光。

辕门上方‘晟’字大旗被狂风撕得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