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说过话,哪怕是当年自己阻止南怜的恋情最终酿下悲剧,南怜也始终没对她说过一点反驳的字眼。
但是那之后南怜与她疏远了很多,她能看得出来。
她心中笃定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可仍然对南怜的疏远感到心痛,想要询问的时候南怜又总是已经离开身边。
家里第一个反抗她的人,是身体最差最柔弱的南惜。
慕析从南之涯身后望向南惜,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开始蜷缩。
她担心南之涯会发怒,因而使得南惜受到什么惩处。
毕竟南之涯对自己的下属从不心慈手软,向来奉行高压政策,慕析作为南之涯手下的一员最是清楚。
最主要的……她根本没和自己提起要与南之涯说这件事情,慕析不知道她要怎么说怎么做,心中惴惴不安。
不过,这确实是母女两人之间的事情没错,她没必要和自己提前知会。
南惜的目光没有与她相接,而是一直无声地与南之涯对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餐桌上没有人在吃早餐了。
“是……这样吗。”南之涯扯了嘴角,扯出来的弧度却一点不能被称之为笑容,她试图为自己辩护,“可是南惜,总是使用抑制剂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我只是希望你明白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不是可耻的事情。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和我说……”
她尽量软化自己的语气,想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一些。
但她不知道,因为常年身居高位、发号施令,她早就已经不适应这样的语气,说出来的时候生硬无比。
关衍在一旁低声说:“南惜,不要让妈妈伤心。”
“不对,我没看见过什么拒绝的余地。”南惜不赞成地转向关衍,“妈妈不怕伤心,她怕的是我们不理解,所以我才和妈妈沟通。”
南惜面向关衍时也扬着下巴不低头,反倒是关衍回避开她的视线。
她说的是真心话,因为相信南之涯爱着自己、愿意沟通才决定好好和她把话都说开。
否则对自己厌恶的人,南惜从不会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果不其然,南之涯摸着关衍的头发以示安抚,并没有发怒,“是这样不错,你继续说。”
“你给慕管家施加的压力,其实最后都落到了我身上。”与平时相比,南惜此时的嗓音稍显低沉,“我无法拒绝你,就像慕管家无法拒绝你。但是妈妈,我也没有办法接受你全部的好意,我之前没和你讲清楚,其实我根本不同意这件事情。”
“是因为五年前那个人吗?”
慕析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奇怪,她不是那个人,但现在她在替别人心虚。
“跟她没有关系。不管有没有她,我都不愿意做这件事情。”南惜轻轻摇头,“我没有觉得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可耻,我只是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抑制剂,但我更不喜欢不认识的陌生人。”
“……”
既然说都说了,南惜就一次性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妈妈有时候对我们的教育我们是不喜欢的,但因为尊重妈妈,我们没有说出来。其实我们心里已经有了意愿,妈妈没有必要事事都替我们做主买单。哪怕最后需要付出代价,我们也能够接受,然后承担。”
南之涯听完南惜的话,沉默很久。
慕析站在后面看不见南之涯的神情,只看见她微微低着的头、和一瞬间丧失了支撑的背。慕析不知道她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崩塌,不过过于久的沉默已经可以说明一些东西。
她一定正在反复咀嚼南惜的话,既然她愿意沟通。
但那些话会不会让她心碎、或是让她醒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良久之后,南之涯终于抬起头,却不是在和南惜说话,而是对南楠: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平时没心没肺的呆瓜此时安静在餐桌前面坐着,此时知道被南之涯点到也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