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好似对此处很熟悉?”
明蕴之看着他顺着小路岔过几回,每一个岔路,都能瞧见不同的景。或高低错落,或青山绿水,或姹紫嫣红,或壮观奇丽。此般景致,若不熟悉,极易迷路。
裴彧看她一眼。
“嗯。”
他应的声音沉下几分:“在此住过……一段时日。”
明蕴之:“原是如此。”
她并未细问,仿佛方才的问题,只是空闲中的没话找话,对他的回答其实并没那么在意。
再行几步,便看见了裴彧所说的那处可观落日之处。
明蕴之直到看完落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裴彧的回答。
此处分明荒僻已久,他是何时住在此处的?
……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裴琦也终于醒了。
她绘声绘色地用童言稚语为明蕴之讲着方才的梦,明蕴之端着小碗,歪头听她说话。
“这样啊……”
明蕴之笑眯眯地舀了一勺汤:“喝一口再继续说吧。”
裴琦乖乖喝了一口,然后道:“二伯母,我每回说我的梦,阿娘会给我把梦画出来,都有这么多了。”
她伸出手比划,比划出好高一摞。
明蕴之失笑,看不出平时泼辣?*? 的康王妃,竟会陪女儿做这些小事。哪怕裴琦的梦境千奇百怪,分外离谱,也能认认真真画出来,装订成册。
所以裴琦才小小年纪,有一副伶俐口才,也天真可爱的很么?
明蕴之又喂了她一口,故作苦恼道:“这可怎么办?二伯母不擅书画呀。”
裴琦小小的嘴巴张得圆圆的。
她还以为二伯母什么都会!
“真的吗?”
小丫头睁着乌溜溜的双眼看着她,明蕴之愣了一瞬,回答道:“真的呀,二伯母在此事上笨拙得很,若是琦儿日后学会了,来教教二伯母,可好?”
一大一小两人说得温情,裴彧坐在一侧,原本只是听着。
可心中总有个奇怪的念头,愈生愈烈,无休无止。
他总觉得,她是擅书画的。
难道是因着她外祖父柏老画技名扬天下,所以才自然而然地以为,她也精于此项么?
额角骤然作痛。
裴彧轻蹙眉心,不,不对。
他好像在何时,见过她亲手所作的画。
似乎是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她拉着他坐在临华殿的梧桐树下,神神秘秘地拿出纸笔。
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难以捕捉,却无比生动鲜活,一如亲眼所见。
应该是在……是在……平宣二十四年。
电光石火间,裴彧骤然一惊。
……两年后。
第29章 “往后,我们好好过。”
第29章
入了夜, 行宫中刮起了猎猎的风。
裴彧半靠在凭几上,任由寒风裹挟全身。
无尽的黑暗中,失重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厌恶这种感觉。
像有只无形的手, 生生将他拽入深渊。
抹不掉, 避不开, 逃不脱。
他想要离开,眼前俱是浓雾一片, 无论朝那个方向,都是同样的黑沉、鬼祟。
“……阿彧,阿彧, 不要重蹈娘的覆辙……阿彧!”
悲戚的女声萦绕在他的耳边,无论如何都驱散不开。她哭泣着, 一遍遍控诉着:“为什么?为什么阿彧!”
深入骨髓的寒意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而后是熊熊的烈火。幼小的身躯被男人紧紧钳制住,双手强按着他的肩膀, 逼迫着他亲眼看着那吞噬掉一切的火焰。
“看, 你要亲眼看见!这一切是谁带来的,你要记住!”
那嗓音粗重嘶哑,喘着粗气:“报仇,为你娘报仇!为娄家上下, 一百三十七口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