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无形中相接,这一次,先一步避开的反而是裴彧。

他沉默着,将手掌拍在裴琦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半晌,才开口道:“如今,为何不求了?”

明蕴之笑了笑。

“啊……殿下知晓的,妾身落水以后寒气侵体,怕是日后难以有孕。倒也不是不求,是求不来罢了。”

她视线转过窗外,掀起一角车帘,语气自然又随意,好似全然不放在心上。

裴彧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好似有什么重重的石头压了上去。

她如今的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静山瞧过以后,日日的脉案都会送到他的案前。

“是吗。”

裴彧淡然一笑。

甚至不曾认真寻一个敷衍他的理由。

车中再度安静下来。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止了摇晃。裴琦睡得熟,明蕴之轻拍了拍没能叫醒,只好将她抱下去。

裴彧在她抬起手的瞬间,便将裴琦抱了起来。

他率先下车,一手捞着熟睡的小侄女,一手抬起,拉住明蕴之的手,扶她下车。

明蕴之一下来,便将手收了回去,拢入袖中。

“多谢殿下。”

疏离且客气。

她才不去管裴彧投来的目光,自顾自环顾四周,“这是……”

此处依傍着山腰建造了数座宫殿,放眼望去,连绵不绝,可见其巍峨。只是草木茂盛,丛丛掩映,平添了几分苍凉。

像是许久无人来过似的。

“是西山行宫。”

裴彧抱着裴琦,看她一眼,示意她向前。

“前朝武帝骄奢淫逸,好大喜功,建造了不少行宫,此处便是武帝朝遗留下来,最大的一处行宫。”

明蕴之略有耳闻。本朝以武起势,先帝为让子孙后代不忘骑射,特意废用行宫,安营扎寨,让王孙贵族们居于帐中,算是居安思危,体会当年行军之苦。

只是这么些年过去,营帐也愈发豪华舒适,早没了当年的意味。

看来此处便是前朝围猎时,帝王居住的行宫了。

裴彧一早下了令来此,早有宫人提前到达,收拾了两处干净的宫室。原本守在此处的宫人也少见贵人,瞧见他们来,个个低下头,怯懦噤声。

明蕴之扫过一眼,见宫室大多保存完好,只是长久未有人居,少了些人气。

“倒有几分野趣。”

明蕴之深深吸了口气。此处才是真正的僻静,半座山头也只有这么些人在,高高站于殿前向下望去,将落的夕阳染红半边云霞,格外辽阔。

“要去走走吗?”

裴彧将裴琦交给了宫人,安置在榻上。小娘子睡得极乖,拥着香软的被褥,沉沉入眠。

坐了这么久的车,明蕴之的身子都要被摇散架了。来都来了,自然要赏尽这美景才是。

她点点头,裴彧回身吩咐几句什么,徐公公遣人下去准备。

明蕴之没去问他说了何事,将青芜先前准备好的橘子拿在手中,边行边剥起来。

她喜欢剥开橘子的瞬间溅开的酸甜气息。

若在从前,她是决计不会在裴彧面前,边走边做这样的事的,太不庄重。但现在少了许多顾忌,反倒自在随心,甚至还拿起一瓣递与裴彧:“殿下吃吗?”

裴彧看着她有些不情愿的手,摇头:“你吃吧。”

明蕴之立马便收了回去,放入唇中。酸甜的滋味在她唇中泛开之时,裴彧亦为她指了条石板小径。

“从此处走,能看到落日,角度奇佳。”

裴彧看了看天色:“应当还能赶上。”

明蕴之跟在他身侧,身上是酸酸甜甜的香气,她吃完橘子,又从青芜的小布袋中取了几颗鲜枣来,清脆爽口。

她胃口不大,没吃多少便有了些饱腹感,用帕子擦了擦手,才道:“殿下不会介意妾身失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