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说得没错,她变了。

明蕴之笑意有些黯然:“过去那么久了,人都是会变的。”

“是吗。”

沈怀璋不知听没听进去,面上的笑极为浅淡。

他见过她从一个怯生生的闷葫芦变成活泼娘子的过程,现今的她这样沉默,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更不提前阵子那场轰动朝野,却莫名没了下文的刺杀。

沈怀璋眸光轻落,扫过包裹着绷带,因为碰过水而微微沾湿的手。

他没再追问,转而说了几件趣事,又道:

“年初从益州来京的时候,见过柏老与夫人。娘娘放心,二位身子都康健,柏老还有力气骂新收的学生。”

“那便好。”

明蕴之抬眼,感激他的不刨根究底,为她留了几分体面,扬唇道:

“看外祖母的信也是如此说。不过到底年纪大了,不能像从前那样,追着什么泥猴皮猴的满山跑。”

两人相视一笑。

沈怀璋:“昨日送来的东西,娘娘可收到了?”

明蕴之没有印象,转头看向青芜。青芜想了想,道:

“估计是昨儿个忙乱,转交的宫女一时忘了,奴婢回去便问问。”

“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若寻不着便罢了。”

微风掠过耳畔,眼前是玉骨青山。明蕴之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不早,沈大人许久不在,同僚们怕是都急了。”

“闲人一个,何人会寻?”

二人一道说笑着回营,并肩而行。

明蕴之轻瞥一眼晚风拂过的方向,不知为何,瞧见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他在此处做什么?

男人轻装简行,一袭玄衣将身形勾勒得格外挺拔,却不像是要去围猎的样子,怕是连林子都没进。

眼神落在那张微寒的面颊上,又淡淡移开。

如今再瞧见他,心中竟生不起一丝波澜,曾经那些浓烈过的情绪,好像都随着流水一道消逝了。

明蕴之皱了皱眉心,轻敛眼睫,“殿下。”

若非他站在回营的必经之路上,明蕴之甚至想装作不曾瞧见他。

沈怀璋收了谈笑的神色,行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裴彧容色疏淡,目光甚至不曾扫过他,只垂眸,看着她发间的一片落叶。

她发丝柔亮,泼墨乌黑之中一点枯黄便格外显眼。

“伤寒未愈,便出来吹风,太子妃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这是说了多久的话,才让落叶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发间。

裴彧抬手,谁知眼前人微微侧过头,退开半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指尖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定定地收了回去。

她低下眼,抬手在发间拂过,摘下那片枯黄了的叶片。

“帐中闷得很,出来走走罢了。”

明蕴之无心多言,声音平淡。

她松开手,手中那片落叶飘飘然落在足边,与林中碎叶混在一处,分不清了。

裴彧看着那叶片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地面,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巨石重重地砸在心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略一屏息,不去细究她言语中的冷淡和方才那消逝了的笑意,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

“出来散心、透气,都好,孤不曾拘着你。”

他拉过她的手,不顾她下意识缩回的动作,强硬地按住她的指尖。

“但你的手不该碰水。”

“都湿透了。”

大掌握住腕骨,掌心几乎全然将她的手包裹住。指尖划过沾湿了的绷带,慢条斯理地解开。

他用了力道,不让那手抽回去。

绷带被解开,掌心潮润地泛着凉气,那未愈的伤痕泛起痒来,叫人忍不住瑟缩,蜷起指尖。

明蕴之眼睫轻颤,眼见他从怀中取出了干爽的帕子,将其包扎在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