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优于常人的五感一点点消退,先是嗅觉。

他分辨不出她身上的熏香是否有所更换,屋中常燃着,习以为常的香气,忽有一日被意识到彻底不见。

只有紧紧拥着她,好似才能从她的发梢之中,得出些许幽静的香气。

然后是味觉。

她偏爱些有滋味的膳食,越是让他品鉴,越能让他觉出味觉的消减,不知从何时开始,他闻不到食物的香气,尝不到原本的滋味,一切都那样平常。

但只要她坐在他的对案,他便能用得如平日一般,不让她觉察出任何异常。

他不后悔此事。

只是如今,他希望那些逐渐消退的东西,能再慢一些。

起码能让他再多感受感受她的温热与鲜活,看到她的模样,听到她的声音。

再多一日也足够。

她在他的梦境里出现过许多次。

或哭或笑,或喜或嗔,犹记得其中一幕,她不知想到什么,仰首问他:“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在无数贵女之中,独独选了她一人?

“因为……”

看着她的那双眼瞳,裴彧蓦地想起那日。

名为花宴,实为太子选妃的宴席里,满大周数得上名号的贵女多有出席。

那时的他是什么情景,许多名门望族心中有数。想要攀附这桩婚事的,自都警醒了家中女眷,要其多多表现,有想要避了此难的,也都叮嘱过,务必收敛锋芒,勿要显眼。

宴席之上,有一个算一个,都知晓此行的真实目的。

唯有一个明蕴之。

她年龄最小,却是州牧之女,坐于前列。宴席之中多为京城贵女,骤然瞧见一个陌生的面孔,自然好奇又打量。

裴彧立于湖边,远远瞧见了那一幕。

好似是有人说了什么,她瞧了瞧湖边的树,一派天真地说了句话,露出了些腼腆又可爱的笑意。

不知是谁没忍住,先一步笑了出来。紧接着,接连不断的低笑声声入耳,有几人甚至笑红了脸,与身旁相熟的手帕交交换着视线。

她隐约知晓是说错了什么,红着脸,坐在一群小娘子的宴席上,听着那些或善意或恶意的笑声,遥遥朝他投来视线。

相隔甚远,他不知究竟说了句什么话,但事后从仆从处得知,她只是提及,她会爬树而已。

裴彧皱了皱眉,心中一阵不快。

宴散,她坐在院中的秋千下,悄悄抹着眼泪。

好一副可怜的模样。

裴彧多瞧了几眼,自有懂事的仆从与他解释了这小娘子的来头。寥寥几句,裴彧便拼凑出了她短短几年的人生。

出身名门,却并不受重视,有外祖疼爱,却拗不过父亲的意愿,被送来此处。

瞧她模样,许是根本不知她千里迢迢被送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若未被选中,不出意外便会回到益州,再另行婚配。

……她的家中,可还会用她做出什么交换?

从未关心过旁人之事的他,鬼使神差地想。

到底年幼,哭了一会儿,便又没那么伤心了。她坐在秋千之上,摇晃着,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不远处,始终隔着距离,却从未靠近的他。

目光相接。

她愣了一瞬,继而朝他笑了笑。

眉眼弯弯,甚至还歪了歪脑袋,梳好的发髻随之摇晃,被风吹起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

裴彧眉心一动。

足下仿佛生了根,少年站在原地,半晌不曾挪动脚步。

他早知此战,或许会一去不返。

选妃一事,他本想敷衍而过,全了皇家的一场体面便罢。可如今,瞧见明家二娘那张哭花了的小脸,他忽然想。

明家不算得一个好归宿。

若有太子妃这个身份,那张脸上的笑意,可能多留存些许?

……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