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个错眼便会消失,那连眨眼也太过奢侈。
如果不是梦。
……那上天当真待他不薄。
他又怎敢不多加珍惜。
听到他的声音,明蕴之眨了眨眼,睫羽微潮。
她挪了挪身子,埋首靠在他怀中,伸手环住了裴彧。
她动作很轻,不敢碰到他身上那些新新旧旧的伤痕。
裴彧回抱着她,顺着长长的,顺滑的发丝,轻抚着她的背脊。
须臾,裴彧看着她将指尖放在他的心口,徐徐朝下,延伸了方寸。
圆润整洁的指甲将单薄的寝衣按出了一个小小的印记,明蕴之顿了顿,才道:“疼吗?”
裴彧尚未反应过来。
“已上过药,好多了。”
明蕴之低低吸了口气,气息微乱,蜷了指尖。
她倏然抬眼,露出眸中的一点水光,似烟雨朦胧中的万千哀切。
“值得吗?”
明蕴之颤抖着声线,鼻尖发酸:“裴彧,我不明白……”
他报了血海深仇,登临帝位,坐拥天下,富有四海。
明蕴之如何不知他这一路行来,那看似风光之下的种种艰辛。有多少苦,是她看着他生生承受的。
竟就这样舍了。
她好似明白,却又根本不明白一般,团团思绪充斥着她的脑海,泛起了一阵阵的疼。
“……”
裴彧呼吸微凝,从瞧见她开始一直刻意维持着的平稳与镇定忽而消散,化作云烟。
轻抚在她背脊的手骤然施力,将人重重地按入怀中,好似想要将其揉进骨血之中。
心跳骤乱。
……他从未想过她会记起。
他惯于将万事万物掌控于股掌之间,唯有那些关于明蕴之的事,他频频不敢细思下去。
裴彧垂首,下颌抵在她的发顶。
“值得。”
怀中的人轻颤一瞬,低低啜了几声。
明蕴之:“我真是、真是……恨死你了。”
良久,他才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回来?”
男人声音沙哑,终于在她面前显露出了几分无可掩饰的沉寂。
为什么?
为什么?
明蕴之在心底叩问多次,究竟是为什么,一想到他,心底便好似飞出了千万只翩跹的蝶,牵引着她飞奔而来。
她闭上眼,满眼都是那日含之在马车中的模样。
“阿姐,”含之抓着她的手,凄切道:“他活不长了……阿姐可知此去,究竟会瞧见什么?生生看着在意之人形同枯木,直至……阿姐,你当真承受得住?”
明蕴之靠在裴彧怀中,摇了摇头,低低道:“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见你,”她心跳渐快,变得不受控制起来:“很想很想你。”
于是便来了。
仅此而已。
裴彧按着她的后脑,指尖微沉。
他们都太过谨慎。
在看到彼此的那刻,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先前的离别与重见,好似她一直留在军营之中,等待着上阵杀敌的夫君平安回营。
但。
裴彧闭上双眼,臂弯收紧。
“你该知晓,我是否能容你离开第二回。”
他本就不是会轻易放手之人。
前世今生有且仅有一次的放手,绝不会再出现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