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玉珠:“你看看铖儿,他已经会叫爹,会叫娘,也会叫伯伯了。”

“伯、伯啵啵……”

那孩子便哭着,手从襁褓中探出,抓住了男人粗砺的指腹。

裴彧抱过他的,在明蕴之刚被查出身孕之时,他去了忠武王府,学着抱了许久。

那时他想,往后他的孩子若能有这样健壮可爱,该有多好。

“都不在了。”

裴彧哑声道:“她和孩子,都不在了。”

“如果我说,”姚玉珠眼眶潮湿,哽咽道:“我有法子,召回二嫂魂灵呢?”

裴彧猛然抬头,看向她。

裴晟从前一副不学无术的模样,不正经的事儿干多了,手中千奇百怪的书册子也多。她是在整理裴晟遗物时,意外瞧见的。

……

或许是心中有了念想。

裴彧御驾亲征,不到半年,大周铁骑踏平了北凉。大周自此彻底安定,万国臣服。

他将忠武王独子裴铖封为太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数年间,又发生了许多事。

在裴彧的勤政之下,永昌运河成功修建。沟通商贸,往来运输,大周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盛。

他出兵远征,长剑之下亡魂无数,世人听闻大周铁骑之名,无不闻风丧胆。

人们敬仰他,也害怕他。

多年过去,天下人忘却了当初那个被称之为疯魔的帝王,只记得他的强势与独裁,铁血手腕。

可明蕴之还记得。

她看到他在无数个漫长的深夜里,沉寂地看着一盏孤灯,燃至天明。

刻舟求剑般住在数年不变的宫室之中,连花瓶摆放的位置,床帐上的花样,都与从前的临华殿别无二致。

他从未说过想念二字,甚至未曾再提起过那个名字。只有在看到裴铖的时候,才会显露出些许不同的神色。他抚着男孩的发顶,透过他的脸庞,好似看到了许多人。

纷乱的画面之中。

还有……含之。

多年来,含之踏遍山河,于渺茫中追寻着一个幻想。

终于有一日,含之看着鼓动的魂幡,垂泪道:“还在……还在,还有希望!”

她看着含之去了护国寺,见了静山说了什么,不久,便被重兵请离,送去了忠武王府。

还未到三十,却已生出了丝丝白发的含之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咒怨:“为什么不让我救阿姐,为什么!”

姚玉珠拦腰抱住她,泪道:“这世上执迷不悟之人,怎就如此之多……三娘,放下吧。”

不知过了多久,明蕴之又看到了裴彧。

风雪凛冽,长夜未明。

覆了满发霜雪的男人披着件玄黑的大氅,独身上了护国寺。

她一缕亡魂,难进佛寺清静之地。自始至终,她都不知裴彧与含之,究竟寻的是什么法子。

她只记得魂魄消散之前,静山大师隔着远而又远的距离,朝着她的方向,遥遥投来一眼。

……

或许是她命不该绝,一缕残魂,竟真被强留于世,有了转生。

想明白裴彧与含之的重生,是件极轻易的事。

明蕴之落下一滴清泪,看向含之。

含之早已泪流满面。

“阿姐,我们就要到柳园了,”她紧紧抓着阿姐的手,“为何还要执着于往事前尘呢?”

她知晓,如若她开口,阿姐会做出什么选择。含之咬着唇瓣,扬声道:“他明明已经放你走了。”

“阿姐从前不是也很想离开吗?……他从前待你也不见得有多好,那些补救,不过是他的愧疚而已,阿姐难道要为了这么一点点好,就要回到那痛苦的根源不成?”

含之:“他只会让阿姐痛苦,情字最摧人老,也瞬息万变,他从前能对阿姐冷待,后面又后悔不已,阿姐怎知他往后不会再度改变!”

他究竟有什么好,能让阿姐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