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皇后娘娘母家的人,”她瑟缩着开口:“奴婢只是收了银子,将药材放入了娘娘的膳食中而已!奴婢验过了,那其中无毒,那人也只说是家中襄助,只是能助人有孕的补品,想来……想来娘娘也是想要子嗣的!”
她话音方落,便有人送上瓷瓶,交予明蕴之查看。
明蕴之闭上双眼,静静听着那宫女交代了齐全。
何时被收买,如何联络的,其中人证、物证俱在,脉络清晰,无可抵赖。
太医院院判亲验,此药用处为何,又如何伤身。
明家人的罪证,一如方才所闻,从头至尾,她听了全程。
“为什么?”
若干人等从宫中离开,明蕴之睁开双眼,看向陈太后:“太后娘娘,这是为我答疑解惑来了?”
陈太后:“我可怜你。”
她的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哀切:“天底下,哪有父母不心疼自个儿的孩子呢?”
“哪有父母,会不心疼自个儿的孩子的!”
她痛而挥掉了茶盏,双眸含泪:“你没了孩子,你的心可痛?你可知晓我亲子所逝时,我的痛心?”
她就是要裴彧和明蕴之也尝尝,所谓丧子之痛。
陈太后捂住胸口,一步步走近:“我的晟儿做错了什么?他还那么年轻,如果不是裴彧,如果不是你”
她的儿子那样好,折在了倭寇手中,而裴彧凭什么登临帝位,人生美满?
她千拦万拦,不让裴晟跟着裴彧出行,是明蕴之这个太子妃出言相劝,才让裴彧点头,带着裴晟出去。
他若能安安稳稳留在京城,又如何会有此等祸事!
裴彧,明蕴之……这二人夺走她唯一的儿子,她又如何能置身事外,笑脸相对?
她又做了什么,她只不过是好心地让这个糊涂人,没再做个糊涂鬼而已。
临去前,她道:“你是罪臣之女,又刺伤帝王,犯下重罪。你本就活不成了。”
“你很在意你的妹妹……是不是?”
陈太后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道:“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可怜你,这药见效快,不会让你再吃苦头。”
……
明蕴之看着她所留下的药瓶,独坐至天明。
她原以为自己会痛哭一场,可事到如今,竟眼中干涩,像是将泪流了个干净。
天刚破晓之时,她站起身来,将殿中窗户一一关上,不让那日头再刺伤双眼。
短短的一段路,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早就觉得很累了。
在刺伤裴彧之前,她就没想过要再苟活下去。
这一生可怜、可笑、可悲、可叹。到了最后,她竟亲手伤了这世间,真心护着她的人。
裴彧会醒来吗?
会的吧。
陈太后没骗她,她能清楚感觉到浓倦的困意,手中的烛台变得太沉太沉,终于在不知何时,她失了力气。
火焰席卷了整个永寿宫,将那些干净的、污秽的,所有的曾经与过往,都焚烧殆尽。
明蕴之好似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似乎真的死了,却又好像没死。
她看着男人重伤未愈,于半毁的永寿宫前吐出了几口鲜血,再度陷入昏迷。
又看着他下令斩杀了许多许多人,陈府血流成河,甚至杀了一个护国寺的僧人。那些咒骂、逼迫她的朝臣,也被贬斥流放,朝中一时人人自危。
有传言说陛下疯魔,乃是昏君行径,也有人道,陛下只是借机肃清朝野,以雷霆手段震慑朝堂,收揽权柄而已。
明蕴之想说不对。
他不是这样的人,可她无法开口,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思考都变得格外困难。
她只是一缕,未曾去往阴间的幽魂而已。
陈太后是怎么死的,她不曾看到。
陈太后住在佛堂之中,或许是因为佛堂清静之地,她一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