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了。”
他逼近几步,指尖上移,点了点心口:“应该刺向这里。”
“不过……倒是很深,”他吸了口凉气:“甚好。”
她能有此决心,许能自保。
明蕴之一点点后退,摇着头,看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喃道:“疯子……”
她害怕了。
裴彧抬手,强硬地抓住她的肩膀,将人按入怀中,血水将两人的衣衫都沾连在了一起。她想挣扎,却本就虚弱无力,根本无法抗争。
方才那一刀,她已经拼尽了所有的决心和勇气。
“我说的话,你记住。”
裴彧将她的脑袋按入怀中,低声道:“你父兄死有余辜,罪证确实,你尽可去查我是否冤了他们。”
他能感受到体温的流失,语速变快:
“我若死,你从宗室中挑选一子扶持上位,遗诏在养心殿的画幅之后,是你亲手画的那幅。北凉战事……让柴将军打头阵,一应部署,朝中自有能人。”
他不是神人,有自知之明,既然是肉体凡胎,便会有死的那一日。从头一回上战场起,他就知晓要提前留下些什么。
从前他一无所有,能孤身一人便上战场,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如今他有了眷恋之人,自然要提前安排好一切。
“还有,勿要下山。”他按住她的动作更重几分:“在查出是谁将你妹妹带来京城之前,千万切记,勿要下山。”
山中哪怕被渗进了叛徒,有静山在,尚能护她周全。
她若一无所知地回到皇宫,那才真是羊入虎口。
裴彧抓住她的手,迫使她抬首直视他的双眼,最后问道:“……蕴娘。”
“我若不死,你会为我高兴么?”
两道视线在夜色里交错,耳中已然传来重重脚步声。陛下遇刺,山中戒严,随侍抬来了步舆,无数僧人和侍卫都往此处赶来。
雨声之中,男人抓着她的力道越来越轻。
他终究没能听到她的回答。
明蕴之怔然看着他被抬走,又被徐公公和赶来的青芜扶起,得知含之已经下山,才缓慢地抬了抬手,看着她手中粘腻的鲜血。
第二日,陛下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即使徐公公早已下令封锁此消息,也没能阻止住长了腿似的舆论。
出征前夜,皇帝陛下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还是被罪臣之女亲手所伤?
数万大军本已整装待发,未将北凉放在眼中,此时得知此事,军心浮动,京中大乱。
以御史台言官为首的朝臣浩浩荡荡赶往了护国寺,被羽林军拦于山下,大斥妖后,齐齐要求其自裁谢罪。
群臣激愤,民怨滔天。
一片讨伐之声里,明蕴之见到了一个僧人。
她从那僧人之处,得知裴彧曾服用的避子药,又通过这个僧人,送走了含之。
他朝她一揖,道:“请娘娘,回宫去吧。”
明蕴之后背发凉,不寒而栗。
她知道他的未言之意。
她若不回宫,含之或许……
羽林军将她送回宫中,未让她亲眼见到那些对她恨之入骨的朝臣,尽管如此,那些流言和咒骂还是钻入了她的耳中,将她的心脏扎得鲜血淋漓。
皇宫之中一切如旧,唯有一处。
青芜摔了碗,狠狠“呸”了一声:“什么味道,就拿这些东西敷衍娘娘!”
那宫女瞧着眼生,趁着卖惨求饶之际,往明蕴之袖中塞了一张纸条。
入夜,她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之人。
“……太后娘娘。”
明蕴之抬眼,看着眼前的人摘下兜帽,露出了苍老的面容。
自齐王去后,她便一夜间白了头发,原本的容颜生出了数道皱纹,带着些残忍的冷。
陈太后自裴彧登基后,便避居佛堂,甚少出来。
明蕴之:“太后娘娘今夜来此,是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