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之嗓音哽咽,说不出太多的话,那些原想过质问他的话语都化作了眼泪,流不尽一般。

“我父兄若当真有过,陛下为何不能直言?难道我在陛下眼中,就是不分黑白之人……还是陛下对我也有疑心,有朝一日会取了我的性命?”

“陛下一直服药,不肯与我孕育子嗣,就是为了对我明家赶尽杀绝,免除后患,是吗?”

她齿关咯咯作响,口中皮肉甚至都被咬破。她能看清楚男人表情的变化,那双眼睛里,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他在慌张什么?

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若无他的命令,谁敢动堂堂州牧?若无他的授意,谁能给她的父兄动私刑?

“来人。”

裴彧闭上双眸,掩下其中痛楚,寒声道:“立刻搜山,若有可疑之人?*? ,立刻提来见朕。”

他严防死守,羽林军中最精锐的卫兵护卫着此处,她竟还是知晓了此事。

这其中,定然混入了奸细。

“陛下!”

明蕴之:“陛下在逃避什么,为何不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她看得出他在逃避,夫妻几年,若连这点了解都没有,那才当真是可笑。

裴彧:“徐泉,让陆珣来一趟,彻查护国寺上下。所有僧人、侍卫,哪怕是洒扫的仆从,一一审问!”

她太虚弱,正处于崩溃的边缘,精神与身体都岌岌可危。她想听的解释,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他的确是在逃避,那些所谓真相究竟该如何开口,可除此之外,他有一件比解释更重要的事。

北凉的战事来得突然,他即将离京,归期不定。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抓出那个误导她的人,查出其幕后主使。

否则他一旦离开,她便会任人宰割。

大军已然集结,明日一早便要出征,他只有一夜时间,几个时辰。

万事,都没有她的性命重要。

“……不准去!”

明蕴之泪水掉落下来,扬声唤住奉命离开的羽林军和徐公公。

……含之,含之她究竟顺利离开了吗?她不能再被裴彧抓到了!

裴彧按住她发抖的肩头,直视她的双眼:

“告诉我,是谁?与你说此事的人,究竟是谁?”

明蕴之神情凄惶,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裴彧旋即了然,道:“你妹妹,是不是?”

她素日对前朝少有接触,若随便来一个人,她定不会轻信。能如此动摇她心志,还让她出言保护的,只能是她的至亲。

男人看着她的神色,心中猜测瞬间有了定论,立刻吩咐道:“去查,这段时日有谁接触了幽州……”

“裴彧!”

明蕴之:“我已经没了父兄,没了孩子,你难道还要让我失去一个妹妹吗?”

她循规蹈矩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对她的丈夫直呼其名。

“你究竟……要赶尽杀绝到什么地步?”

毫无血色的唇瓣被她咬出了血痕,袖中匕首寒光一现,这样近的距离,便是裴彧也来不及躲闪。

他本也不曾对她设防。

她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将尖利的刀刃刺入了他的胸膛。

“……我恨你,”她缓慢地眨动着双眼,朝后跌坐在地:“我恨你。”

他们之间尚未说过爱。

恨便先一步赶来,将两人生生隔出天堑。

“陛下!”

徐公公距离近,夜色之中,他的陛下缓缓垂首,看着胸膛中深深扎入的刀柄。

“护驾,护驾!”

“陛下遇刺”

“退下!”

裴彧厉声喝止赶上来的羽林军侍卫,见其拔剑,声音更沉:

“朕说,退下!”

徐公公哆嗦着手,将所有人赶出了院落,尖声道:“快传太医……不,不,去请静山大师!”

裴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