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若早说有情至此,我不会霸占着这个位置不放。”
明蕴之:“母亲识得她?”
“识得……自然识得,”柏夫人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崔珍娘身前:“许多年前,你也是这样可怜地跪在我跟前,求我给你一条活路的。”
“是啊……”
崔珍娘抬眼,看向她:“我卑躬屈膝地求过你,可你呢?”
柏夫人看着她那张娇艳的脸。
那时她刚成婚不久,新婚燕尔,正是感情浓的时候。谁知一日,明信鸿与她说,想要纳妾。
柏夫人自然不依,她大闹一场,哪有成婚不足两月,便要风风光光迎妾室进门的?!这不是明摆着打她的脸?
那时的崔珍娘跪在她跟前,哭得凄惨,求着她让她进府,愿意当牛做马伺候她,绝无二话。
柏夫人看着明信鸿的脸色,当即明白了过来。
这二人怕是早生情意,说不定私下里什么都做过了,只等她过门再将人迎进去。崔父好歹是个参军,算是清白人家,青梅竹马,又是明家老太爷的心腹,除此之外,还生得貌美……
她想了又想,硬气地说不准。这样的人进了门,往后可还有她的日子过?
再如何,也要等她先生下明家长子了再说。不然,难不成往后她的儿子还要叫一个妾室的庶子兄长?
她态度强硬,崔珍娘倒也闹了许久,早已记不清是何时开始没有了消息。柏夫人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还打探过,听闻那崔珍娘早已到了邻郡嫁人怀胎,心中大定,于是在她怀胎之际,还主动给明信鸿纳了几个妾室。
明信鸿少碰那几个妾室通房,她面上不显,心中其实满意得很。
却没想到……
难怪。
她闭上双眼,摇摇欲坠之时,被明蕴之再一次搀扶住,没再跌下。
昏睡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到从前。
“我还记得,当时怀着你的时候……那孩子对我说的话。”
明蕴之听她骤然开口,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时他足有四、五岁,该是懂事了的年纪。”
柏夫人捏紧女儿的手,好似深陷回忆之中:“他说,他说”
“你才不是我娘,我不要你当我娘!”
幼年的明存之推开她,怒气冲冲道:“真正的娘才不会这样逼迫人,还时时训斥我!你为什么对我就不能温柔一些,我不要你当我娘了!”
柏夫人时隔几年,才再有身孕,原本珍惜得很。骤然听得这话,心头一酸,她不过是因为明存之贪玩不去练字而训了几句,怎么就换得了这样的厌?
幼年的明存之嚷嚷道:“我就知晓,你有了新的孩子,便只会心疼他了!”
柏夫人为此伤心许久,明信鸿知晓此事后,亲自打了他板子,罚跪祠堂,倒是让她觉得有些过重。
四五岁的孩子童言无忌……她当时虽因为明存之的话而哭过好些日子,却没细想。
那时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明信鸿回府回得越来越晚,身上偶尔不是酒气,就是脂粉气。她一问起,便是应酬交际,推脱不开。
实在问得紧了,明信鸿便斥她:“你这妇人,少在此处胡思乱想!如今明家上上下下哪里?*? 不是你把持着,还有什么不满意?你难道要将人逼死不成!”
她被斥得晕头转向,几乎整个孕期,都在稀里糊涂中度过。
那时她常常问身边的乳母赵嬷嬷:“嬷嬷,听闻人孕中就是会多思的,是不是?”
真的,只是她太多疑了吗?
赵嬷嬷自然应是,而后道:“夫人莫要多心,咱们府中好着呢。”
……真的很好吗?
柏夫人每日都觉得,她的日子很虚幻似的,看起来有个儒雅体贴的丈夫,活泼好动的儿子,却总有一种行在云端,不能脚踏实地的感觉。
是因为……她的身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