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
他本不知。
重来一世,他有无数法子可以阻碍扬州出兵,却不想会从遥远的益州传来些许消息。
原本的谋算之中,多了一个变数。
青州牧见他不答,以为他不欲提及此事,松口气道:
“如今战局解了,殿下也恢复了清白,该高兴些才是……”
裴彧转过身,一步步下了城楼。
此事了了,谁都可以欢喜,他却难有片刻欢颜。
他不高兴,不欢喜。
男人垂下眼睫,看了眼随侍手中抱着的棋篓,嗓音微干:“给孤吧。”
那随侍将东西递给他,见这位自来淡漠,少有波澜的太子殿下从其中,取出一颗白子,放于手心。
“这个棋子,当得可欢欣?”
裴彧低笑一声,将其握入手中,往州牧府中去。
掌中的白子好似生了爪牙,从他的掌心一寸寸攀附而上,挖开了表面的皮肉,钻入内里。心底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深入骨髓。
他很难不去细想。
为了此事,她可受了苦,挨了骂?
她可曾卑躬屈膝,求过谁人?又可曾与那些她厌恶的人虚与委蛇,强忍着恶心笑意相迎?
那些倔强地不愿意在他面前掉下的眼泪,可在旁人面前落下了?
好好的执棋人不当,偏要去棋盘上当一颗棋子。他心头恨得厉害,却又无可救药地想。
他还是好喜欢她。
好想念她。
好……爱她。
第70章 她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第70章
“娘娘, 娘娘,您不能进啊……”
养心殿外,数位内侍拉着一披头散发的貌美妇人, 丽妃脱簪散发, 素衣来此, 几乎满面泪流。
“让我去见陛下,让我见陛下一面!”
她拉扯着内侍, 哭求道:“陛下,易儿是有冤屈的啊,他是咱们的孩子, 这么多年来尽心侍奉父皇,从未有过反心, 怎能仅凭那贼人的一面之词,便定了他的罪呢!”
丽妃跪在养心殿前,不甘心道:“陛下见妾身一面吧, 陛下……”
她哭得脱力, 几乎是半趴在冰冷的砖石上。从那原青州副兵马使方吉交代了开始,平宣帝便再未见过她。
丽妃盛宠多年,这些年来从未遭过如此冷待,一日两日还好, 越拖下去,越能听到前朝传来的动静。不是有人上书弹劾康王,便是龙骧府又审问出了什么, 桩桩件件, 都将她的孩子往死路上逼。
她日日能听得族人被下狱的消息, 连带着下落不明的儿子,都被平宣帝下了旨意, 要将其捉拿回京。
不知哭了多久,御前太监缓步挪至她身前,道:“丽妃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她骤然止住哭声,忙不迭起身,跟在太监身后进了养心殿。
陛下愿意见她!那是不是说明,她和易儿还有机会?
她紧紧攥着掌心,好些日没安稳进食休息的身子脚步虚浮,踉跄了一步,恰好被帝王拦手扶起。
“陛下……”
丽妃鼻尖一酸,几乎要倒在他怀中。
平宣帝:“也是当娘的人了,还如此不庄重。”
丽妃跪倒在他身前,泪水盈盈,虽形容狼狈,却仍能看出她这些年来丝毫未减的容颜。
她惯来知道自己何种模样是最美的,落泪的角度拿捏得精准,听平宣帝这话,柔弱地捏住了陛下的衣摆,哭道:“陛下若是真心疼妾身,便莫要让旁人舞刀弄剑地捉拿咱们易儿……陛下开恩。”
平宣帝将衣摆从她手中扯开,三两步行至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事到如今,让朕如何开恩?”
他抬手,拿起几封奏折。
“这一封,是弹劾他卖官鬻爵,收受贿赂的。”
丽妃身子一颤,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