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没打算瞒你。”
裴彧看着她的双眼,那双清澈莹润的眸子里,倒映着他冷峻的面容。
“孤要他杀的人,姓韩,名度。”
明蕴之起初没反应过来此人是谁,直到马车启程,才想起韩度这个名字。
她兄长明存之手下,极受重用的亲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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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督办河工,主要是去往永昌运河的万安渠和永乐渠。
万安渠是从豫州颍川郡开源,引黄河水向北流至并州太原郡,再经燕郡送至幽州渔阳。幽州北地缺水,又临近边疆,引水源灌溉农田,让北地军民都能吃上更多粮食,储备军粮。
永乐渠则连接了扬州、青州、兖州,作为南方的主要漕运路线,贯通南北,运送粮食和货物。这是最先开始修建的工程,近三年过去,已见雏形。扬州至青州段已能通行漕船,形势向好。
这样需得消耗数百、上千万两的大工程,历朝历代都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前朝末帝昏庸,国库空虚,大周立国至今也才两代,国库本就难一气掏出这么多银子,是以若有贪墨之事,便真真是惹了众怒。
户部弹劾工部的奏折中,所述并不详实,这也是裴彧自请来此的最大缘由。运河沿线途经这么多官员,流经这么多州县,有几个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干干净净?官员贪墨自古以来就有,只是这次,被当做攻讦东宫的理由罢了。
河阴县不大,一行人并未惊动县衙,在县内寻一客栈落脚。
明蕴之进了厢房,第一件事便让青芜将刚收到的信件拿出来,道:“去外面守着,谁来也不让进。”
青芜:“是。”
明蕴之背对着房门,将门窗紧闭,拆开了信封。
这是每月益州都会送来的书信,因着离京,还晚了几天才送到她手上。
她和益州通信颇多。柳园那边常有往来,但大多都是些问安的话,至于州府家中,她更多的是和嫂子伏氏打交道。
兄长比她大好几岁,她出嫁前,伏氏已经过门,怀有身孕了。
伏氏也是益州士族出身,和兄长门当户对,性子温雅到有些沉闷,两人算是性情相投。明蕴之在那个和至亲都不算亲近的家中,和嫂子还算是能说的上话的。
这几年来,明蕴之一直都和她互通书信。
上月还早的时候,明蕴之便知晓了裴家皇族对自家兴许有着别样的心思,信中便比平时多问了些父亲和兄长的事。
现在,终于看到回信了。
伏氏一如既往地交代了明家一切安好,并道几个孩子收到了姑母送来的东西,都很高兴。最后,才提到她所问之事。
……兄长,不在益州。
明蕴之折上信纸,坐在屋中,看着外头渐沉的天色。
河阴已在豫州,和中州风貌有些不同。小城入了夜便静了下来,没有京城那繁华的街市和叫卖。窗外春意寥落,寒气深重些许两个酒家的灯光与人声远远传来,反倒衬得此处更静。
明存之十几岁便跟在父亲身后做事,二十岁便当上了益州都指挥使,虽年轻,却有一身高强武艺,加上家世在此,也算受人敬重。
他掌管一州军务,职务非同小可……怎可随随便便离开益州?
看伏氏信中所述,好像还经常离家似的。
她有心想书信回去多问问伏氏具体情况,但转念一想,以伏氏那比她还要规矩万分的性子,怕是看不出什么。就算真有何异常,也该多护着夫君,而非她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姑子。
明蕴之叹了口气,将信夹在书中,放进了箱子。
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停在她的房前,轻轻叩了叩门。
明蕴之:“进。”
是裴彧。
男人还穿着白日里赶路的装束,身上有些淡淡的酒气。
李侍郎爱喝酒,一到河阴便拉着几个工部官员去小酌几杯。裴彧也没拘着他们,露面略坐了坐,便回到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