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晓天所为,天安能知人所行?所谓天怒,岂能当真?”①
“去去去!”
京中巡卫拿着兵器来赶人:“聚众于此,是想蹲大牢了不成?”
“蹲大牢不丢人,屈从于强权的淫威才丢人。你们说,是不是啊!”
学子们声势浩大,甚至有不少会功夫的,数十数百位学生连连抗议,将巡卫迫到退无可退。
还有不少平头百姓得知此事,知晓那什么劳什子庄家人搜刮他们的银子,最后还逼迫皇帝打杀儿子,气不打一处来,纷纷加入其中:
“什么庄家!一群贪官,还敢欺负皇帝不成?”
有人不明所以,问道:“当年庄太后巾帼英姿,怎会有今日这般?”
“太后从前英明,如今真是年老昏聩了,反倒信起了鬼神。前朝哀帝便是沉迷于此,时常请神,道士和尚甚至能左右朝政,这是亡国之兆啊!”
“大胆!”
巡卫拔刀:“如此狂妄之言,你是活够了不成!”
“啊……!!”
不知是谁怒气上头,与那巡卫肉搏起来,不过片刻,见了血光。
……
“陛下,陛下!”
御前太监快步上前来,语气微慌。
平宣帝斜了一眼,合上奏折:“何事?”
“国子监数百位学子,还有不知何处来的百姓聚于承天门前,状告庄家……”
太监擦了擦头上冷汗,手止不住地哆嗦:“状告庄家罔顾天威,藐视皇权!”
第43章 如同将碎的薄瓷。
第43章
临华殿中。
“妾身闻到药味了, 想必殿下的药快好,”明蕴之道:“先喝药吧。”
她语气柔婉,带着一贯的平和。今日穿着件碧色的荷纹长裙, 虽在深秋, 却给室内平添几分夏日的绿意, 因着在自家殿中,长发半披, 未施粉黛,修长细腻的白皙颈子微垂,一副柔美随性的模样。
如果不去看她无意识攥紧的指尖的话。
裴彧敛眸, 拒绝:“先下完这局。”
榻前,盛放了个不大的小几, 上头摆着个白玉棋盘。明蕴之屈膝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棋局胶着,局势僵持, 看起来难分上下, 但她心里清楚,眼下局面她想不出解法来。
“……不下了。”
手中的黑子被她扔进棋笥之中,发出了一声脆响。
裴彧少见她这样直白地流露情绪,眉头轻挑:“不是你警告数次, 叫孤不准让你么?”
明蕴之唇角动了动,没说话了。剔透的眸子在棋局上扫了一眼,牙根紧咬着。
这几日裴彧受刑, 她这个太子妃自然也不好太过张扬, 思虑再三, 以照料太子为由,将宫务都交回了皇后手中。夫妻二人安安稳稳待在东宫, 两耳不闻窗外事。
今日手谈,是因着前几日晒书之时拿出来的棋谱,很有些年头,瞧着也来头不小。明蕴之随外祖一道长大,自然是会下棋的,技艺也不差,含之寻书时瞧见,兴致勃勃地想与她下棋。
明蕴之知道,这几天含之也担惊受怕,小心谨慎待在东宫,定然也憋得不轻,便应了下来。
与她下了会儿棋,回到临华殿,却见裴彧独自一人趴在榻上,静默地看着窗台上的那盆兰花。
原本是要看书的,但明蕴之昨日收走了他的书,告诉他,这样不是养病,更废心神。于是他的目光只能往前,往远处看窗户半开着,能从此处瞧见那棵高大的梧桐,落了叶,仍有粗大的枝干树影落在半打着卷儿的兰花上入了深秋,花也要谢了。
明蕴之瞧着他那模样,竟看出了几分凄清,思量之下,提议道:
“不若,下棋吧?”
……
前几局分外平顺,二人杀得有来有回,明蕴之看得出裴彧棋艺不错,成婚几年来,她也是第一次和裴彧这般对坐手谈,竟有几分新奇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