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之。”

他轻声唤她,明蕴之止住脚步,微微垂首。

“你担心孤,是不是?”

裴彧望向她,那素色的裙摆上,似乎还沾染了些许干了的血痕。

明蕴之眼眸轻垂,原本冷硬着的容颜轻颤一瞬。

“你很少,这样与孤说话。今日这般……孤很欢喜。”

动作牵扯到伤处,刚止住的鲜血又一次洇湿了绷带。裴彧微微闭眼,呼吸发沉:“……别走。”

……

不知是不是未曾上药的缘故,到了夜里,裴彧果然发起了热。

明蕴之迷迷糊糊被呓语惊醒,抬手一探,烫得吓人。

她张口便想去唤太医,可又想起裴彧晚间的模样,喉咙压了压,并未唤出声,只让青芜和青竹端来了凉水与帕子,为他擦着额头和手足。

一番处理下来,总算没那么烫了,明蕴之合衣靠在榻边,迟迟没能再睡着。

今日事多,她心里也乱的很。

她拢了拢衣衫,随手将裴彧身上的衾被向上拉了拉。

“……”

他似乎陷入了很深很深的梦境,面无血色,不知梦到了什么。

明蕴之盯着他的五官看了一瞬,移开目光,偏生下一刻,垂落在侧的手又一次被紧紧抓住。

那手还烫着,力道不小,她抽动也未能松开。明蕴之不好再惊动他,只能深吸口气,任由他这样拉着。

恍惚中,依稀听到了什么声音。

“殿下?”

明蕴之微微侧首,出声道。

男人气息很浅,音色也低。或许梦中并不安宁,他呼吸乱了一瞬,手越发紧,像是要牢牢抓住什么即将逝去的东西。

“……受委屈了,怎么不说?”

明蕴之一愣。

“那块砖石……孤跪过了,果真极疼。”

“不怪你,怨孤。”

第42章 “你,和孤,白头偕老。”

第42章

裴彧醒来的时候, 还未到辰时。

天色半明,日光熹微,殿中浮动着暖意与兰香。裴彧睁开双眸, 榻边的贵妃榻上, 女子披散着墨发, 双眸轻阖,一张清丽的容颜带着些粉意, 呼吸清浅。

她身上盖着羊绒毯子,殿中暖意绒绒,些许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缱绻的发丝上, 显得格外润泽。

“咳、咳……”

裴彧压住喉头的痒意,闭了闭眼。背部横亘的伤痕仍旧刺骨灼心, 他动了动胳膊,感受着撕裂般的痛意。

徐公公恰好端着茶盏悄声进来,瞧见主子动身, 双眼一亮:“殿下醒了?”

太监声音尖利, 又有些激动。话音方落,那远山细柳似的眉头便轻动了动,鼻尖微皱。

裴彧眸光一扫,徐公公只感觉一道冷厉的目光划过自己头顶, 双腿一软,赶忙压着嗓子:“殿下……可要用些水?”

他挪进几步,悄声道:“殿下昨夜发着热, 娘娘照顾了殿下大半夜, 刚睡下。”

裴彧垂眼, 身上的衣衫也换过了,身上的绷带打着熟悉的结, 细致又妥帖,是她一贯的手法。

他眉心稍缓,接过茶盏,勉力抬手自顾自喝下,没让徐公公搀扶。

徐公公看得心惊肉跳。廷杖足有六尺长,二尺宽,宫中为着刑法特意处理过的黄杨木,别说三十廷杖,身子弱些的,十来下都挺不过。

他幼年还在宫中时,见过触怒了先帝被赐廷杖之人,那人被打得生生咽了气,拖出去的时候,血肉模糊,草席一裹就这么扔了出去,叫他连连梦魇了好几日。

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自己主子身上看到。徐公公眼眶越发热起来,裴彧饮完茶,抬眼一看他那脸上皱巴巴的模样,少见地未有冷眼,淡声道:“要哭出去哭,别吵着人。”

徐公公收了神色,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余光扫过那贵妃榻上刚刚熟睡的身影,躬着身子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