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动作很快,清理了受伤之处,勉强止住血。侍从为他换了身衣裳,上身因着伤,裸|露着,衾被盖至腰下。
屋中燃着碳盆,噼啪的声响里,裴彧道:“都下去。”
他服了参汤,气色比起先前已然好了许多。
王太医:“殿下,药还未上……”
“下去。”
裴彧开口,眸光扫过那素色的裙摆:“太子妃留下。”
男人声音里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只得退了下去。明蕴之坐在榻边,鼻尖仍旧萦绕着难以驱散的血腥气,她拿起药瓶,准备为他上药。
“蕴之。”
裴彧半垂着眼,低低地唤了她一声。
明蕴之看他一眼,在劝说与闭嘴间纠结了一瞬,到底还是放下了药瓶,擦了擦手,静坐在榻边。
殿中只留下他们二人。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的浮躁喧嚣褪去,终于给彼此留得了些许喘息之机。
“殿下送福女离开,就是为了今日?”
她移开眼,不去看男人那骇人的伤痕。一边为他包扎着伤口,一边道。
裴彧听得她提及那两个字,微微抬眸:“你知道了。”
语气笃定,并非疑问。
明蕴之颔首:“托三弟妹的福,刚刚知晓。”
几乎从想明白裴彧为何送走周觅柔时,她心中就有了猜测。如今看见裴彧这般模样,倒没那么意外。
明蕴之散了发髻,墨发掩在颊边,遮去了容色:“殿下原本打算,何时告知妾身?”
“还是说,等到天下皆知那童谣是因着殿下后,妾身才能知晓实情?”
她声音泠澈,语调微微上扬。
裴彧抬手,触碰到她的指尖。
确认那指尖并未抽开,他的手紧了紧,忽然开口:“你害怕吗?”
明蕴之愣了愣,立即道:“殿下血淋淋地回来,妾身是人,不是没心没肺的鬼,怎能不怕?”
“不是这个。”
裴彧呼吸很淡,缓声道:“……荧惑降世,天煞孤星。”
他念了几句,甚至含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是克妻克子,孤家寡人之命。”
害怕吗?
他掀起眼睫,黑白分明的眼眸细瞧着那张万分熟悉的容颜,似乎要从她的反应中寻找到几分慌乱的思绪。
“殿下以为,妾身会因为什么鬼神之说便……”她话音止住,嗓音干涩:“这箴言是真是假,殿下不清楚么?”
“如若,的确是真的呢?”
裴彧看着她打了一个漂亮的结,动作收紧。刺骨的痛意传来,愈发麻木。
他目光平且直,仿佛一定要等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如若这当真是真的呢?
明蕴之敛了敛眸,轻言道:“妾身若说不怕,殿下信吗?”
“从前似乎也未与殿下说过。妾身幼年时,有方士看过相,说什么亲缘浅薄,福气也淡,似乎……也是不祥的命数。”
“不会。”
裴彧闻言,眉头一蹙:“胡编乱造,何处来的江湖术士,算不得数。”
因着缺血,他的手没了从前的温热,有些冰冷。或许也正因此,他开口时也比以往更加直白。
“妾身瞧着倒是有几分道理。”
明蕴之抽回手,目光落向已经黑沉了的窗外,语气轻讽:“或许真是天命如此,让两个不祥之人成了婚,行至今日。如若真是祸害,倒也没害了旁人。”
裴彧喉头轻滚,“蕴……”
“妾身不怕所谓灾星。只是殿下曾说,要妾身信任殿下,说……想要与妾身好好过。”
明蕴之:“现在看来,处处防备着,未有坦诚的人,是殿下。”
她理解裴彧在今日之事上有所隐瞒,事关紧要,又牵连甚广,谨慎是好事。
可从前那些……她也并非第一次,从旁人的话语中才能勉强窥见裴彧的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