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 / 3)

我跟着诸明朔走进屋里之前,不禁又回头去。贺兰芝与我遥遥相望,我和他,终是要分道扬镳,天各一方。

我本要为宗主沏茶,他一摆手,道:“不必了,诸某说完话就走。”

“好。”我看着他,点点头。我知道,这一日,总是要来的。

诸明朔负手踱步至窗边,看着外头。他静了须臾,说:“当年,三娘就是在这里,生下贺兰芝。”三娘……我记得,贺兰芝的娘亲是云中仙子江雨烟,当年和贺兰芝的父亲,是人人称羡的一对。看来,她和诸明朔,亦也相识。

诸明朔念起旧事:“他爹娘不幸之后,我就将敏之视如己出,他天赋过人,早早便行走于俗界,嫉恶如仇,偶尔行事冲动,却也从不忘赤子之心。”

我本是静静听着,后来,不由道:“宗主既然视贺兰芝为亲子,为何又一直逼迫他?”

诸明朔一回头:“慕公子,你身无长物,无所牵挂。贺兰芝却和你不一样,人生在世,比起随性而活,更重要的,是担起这份责任。敏之是我天门宗的少宗主,将来还会继承这个宗主之位,能与他终身相伴之人,任是谁都好”他看着我,郑重道,“唯有妖魔,不可与我等相并肩。”

他此话,令我想到,谢天澜说过,人妖之间的隔阂,断不会因我的善念,而有一丝改善。而这又进一步证明了,当初慕无尘所言人妖纠葛,到底是一场殊途。

“……我,”我无声颔首,“我省得。”

诸明朔一声长叹:“你将要为人父,便知我为父之心。我怎舍得让敏之一生受人指指点点,让他这宗主之位坐得摇摇欲坠。”

我明知他是为贺兰芝着想,可又心生不忍:“为了眼前的身份地位,难道……他的快乐,便不重要了么?”

诸明朔望着我,语气转硬:“莫非慕公子认为,纵容敏之和你纠缠不清,便是成全他的快乐么?”

我只觉好似被人打了一记耳光,无以言对。只听他道:“敏之为了让诸某保下你父子,终于答应和云霄宫联姻。你说我在逼迫他,可真正在逼他走到这一步的人,不正是你么?”诸明朔说,“这段时日,贺兰芝与门中长老争吵不断,师兄弟们生出嫌隙,甚至连自己的至交都可拔剑相向。芝兰玉秀,戈扇云横,却因为你,兄弟阋墙,人心尽失,你让我这个做师父的,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弟子!”

我自知连累了贺兰芝,却仍然厚颜无耻地不去深思这背后的一切。我腹中刺痛,依然忍道:“那宗主……打算如何处置慕青峰?”

诸明朔别过眼:“半年之期未至,无人可动你,而诸某也答应了贺兰芝,必会在各门宗面前保你。只是,你断不可再留在蓬莱,两日之内,我就命人秘密送你下山。当初你舍身救贺兰芝,事情至此,也算两清。从此,你慕青峰如何,都和我天门宗无瓜葛。”

闻言,我已是大大知足,站起来,对诸明朔伏地跪拜:“慕青峰谢宗主不杀之恩。不敢劳宗主费心,慕青峰此刻便下山。”我哑声说,“我离开之后,还请宗主……莫过分为难少宗主。”

我深明自己人微言轻,说什么都没有用。我若真的要为贺兰芝好,便是像他师父说的那样,离开蓬莱。

当日,我下了蓬莱山,身上并没有多少东西,只有我的孩儿,和锦囊里的一颗鲛珠。黄沙漫天,我看着浑浊的天穹,恍惚不知自己要去何处安身。我想回到不动山,但那里太远了,以我现在的步程,在生子之前,定然到不了。

就这样,我走走停停,又要以剩余不多的妖力护住孩儿,着实吃力。好在老天不绝我,流浪了数日以后,被我找到了间破庙。此处遍地妖邪,没有人会来到这里。

我推开庙门,步伐沉重,几乎是边爬边走地进去。我没有发现,在我拖行走过的地方,留下了滴滴血渍。此下的我,已是形如枯槁,白发苍苍。我觉得很冷,却连生火的力气都没有。我在干草堆上躺了一会儿,忽地觉得钻心一疼:“……啊!”

《被嫌弃的受的一生》 (三十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