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叹了口气,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等孩子生下来,我带你去北平听戏,再不去管什么商会码头了,好不好?”
黎染眼皮沉得睁不开,却觉颈间一热。
天光微亮时醒来,床榻另一侧冰凉如旧。
她望着帐顶苦笑,竟又梦到那个负心人。
黎染撑起身子,忽然看见枕边放着一枚戒指。
她近来记性愈发差了,却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戒指。
还未等她细看,房门突然被踹开。
陌生老妈子端着药碗闯进来,脸上的肉抖动着:“军座说了,今日必须见到孩子,正好给余小姐当贺礼。”
那碗黑糊糊的药汁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黎染挣扎着往床角缩,却被老嬷嬷一把掐住脸颊。滚烫的药汁灌进喉咙,烫得她眼泪直流。
老妈子死死按住她想要抠喉咙的手,“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军座特意找洋大夫配的催产药。”
剧痛来得又快又急,像有把刀在肚子里翻搅。
黎染疼得蜷成一团,指甲把床单抓出几道裂口。
“快去叫医生......”
她艰难地喘息着。
老妈子却站在床边冷笑:“军座说只要孩子,可没说要保大人。”
第十章
黎染的心彻底凉透。
她眼前阵阵发黑,却仍死死攥住老妈子的手腕:“去叫顾承煊!他说过要守着孩子出生!”
老妈子头也不抬地调配草药,“军座正在和平饭店给余小姐办堂会,整栋楼都挂满了水晶灯,哪有空来这血腥气重的地方?”?
话音未落,外滩方向传来留声机音乐,夹杂着人群的欢呼。
黎染痛得眼前炸开白光,指甲在床柱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窗外的霓虹光影明灭不定,她的意识一次次坠入黑暗又被拉回现实。
身下的血浸透了三层褥子,混着冷汗将旗袍黏在皮肤上。?
当远处钟楼敲响十二下时,一声微弱的婴啼划破夜空。
黎染瘫软在床上,连转头看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带走了她最后一点体温。
老妈子掀开被角看了眼,撇撇嘴:“哟,大出血了。”
她抱起襁褓里毫无动静的孩子,那小小的身躯,早已没了呼吸。
黎染挣扎着望向那个小小的襁褓,眼底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光。
却见老妈子撇着嘴将孩子随手一放:“晦气玩意儿,生出来就断气的赔钱货。”
黎染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中。
视线开始涣散时,她仿佛看见在燕京大学,父亲手里攥着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她气若游丝地呢喃:“爹爹,染染好疼......”
“染染不要当顾太太了...染染想回家......”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窗外的爵士乐依然欢快,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黎染的手终于彻底松开,落在染血的床单上。
......
最后一支华尔兹奏完,顾承煊心不在焉地放下香槟杯。
回公馆的汽车上,他烦躁地松了松领结。
副驾驶的秘书察言观色,小声劝道:“先生别担心,黎小姐戴着您送的戒指,生产定会顺利的。”
顾承煊冷哼一声,“谁担心了?”
他顿了顿又没头没脑地问,“医生可说过具体生产日期?”
秘书赔着笑:“德医说就这几天。不过属下听说,看胎像八成是位小少爷,将来定和先生一样英武。”
顾承煊望着黄浦江,想起黎染在图书馆较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像她才好,她总说生个像我的混世魔王,非得拿着勃朗宁教训不可。”
秘书欲言又止:“可您总冷着太太……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