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这个姑娘,路上逮住正下班的路教授将他拽到裴温身边,“主任,31周胎膜早破产道出血,您帮帮他们吧!”,路主任将褂子搭上肩膀,双手伸进被单下做简单触诊后,“上去让他们赶紧接啊!”
“今晚方医生值班,他搞不定的!”
路主任支起被子检查裴温下身的出血,再次触诊绷紧的肚皮并观察裴温面色,他直觉很不好,询问家属得知有外力撞击史,不祥的预感直窜大脑,“先推B超室,让产房准备好”
经验丰富的老主任一向判断准的很,裴温因为腹部外伤导致胎盘大面积剥离已经逼近生殖腔口,稍晚一步出血都会变得难以控制。
看着裴温转眼就被一群白大褂拥进产房,玻璃门在眼前“砰”地合上,周鸿钰几乎愣在原地,这一切来得太快都不像真的,半小时前裴温好好地躺在他怀里,闺女也调皮地隔着肚皮和他玩闹,甚至将裴温的肚皮踢得绷紧,鼓出一个小包来要人摸一摸她。
周政委在单位加班开会,接到电话风风火火接上元珺和夫人赶到医院。二老估计也是吓得不轻,上楼梯时都得互相搀着往上爬。
“鸿钰!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要生?八个月都没有呀!” 周妈妈见着儿子好容易缓了一口气。
周鸿钰接过父亲手上的军绿色帆布包,翻出陪产的小卡片,“中午雨大,摔了一跤“
周妈妈立刻握起拳头捶胸口,“哎呦哎呦,这怎么得了啊…“,踮脚往玻璃门里张望,什么也看不见,急得元珺在她怀里扭着喊热,要下地。
周政委抬起手腕看表,“一个小时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身临其境感受生命的即将诞生,周鸿钰的出生他都不曾参与,内心的紧张、恐慌与兴奋始终难以很好地平衡,这时候,连元珺都显得比他沉稳。
足足一个小时,裴温的生殖腔口无动于衷,两次妊娠的时间过近,引产时的裂伤疤痕挛缩后还未完全恢复应有的弹性,催产素与米索前列醇顺着手臂内侧的大静脉快速进入血液循环以期加快产程,生殖腔的剧烈收缩使裴温痛的几近缺氧,大汗淋漓,只能闭上眼抵抗天旋地转的眩晕。
周鸿钰进来时就是见着这么一副叫他心悸的场景,裴温戴着氧气罩闭着眼睛奄奄一息地仰躺在产床上,脸上像被蒸了水汽,两鬓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下身大开两腿被高高架在身侧的脚托。仿佛感知到他的出现,裴温缓缓地偏头来看他,饱含痛苦和绝望的眼神让周鸿钰呼吸一窒,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朝他袭来。
裴温忽然转过头去紧紧握住床边的把手闭眼昂头,一声不吭,颈侧青筋暴起。路主任左手触摸胎腹右手再次将手指伸进产道深处,指尖抵着肿胀的生殖腔口感受张力。他清楚地意识到患者的体力正迅速地流逝,胎头卡在狭窄的腔口始终纹丝不动,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后他决定必须再次干预,否则这个孩子憋得久了就真的一点生的可能性都没有了,他得为患者谋一丝希望。
“剪刀!纱布!“
助手应声利落递上一把长柄手术剪和一叠白纱布,周鸿钰瞥见那明晃晃的银剪刀,慢慢握住裴温垂在床边已经僵硬的手。
生育从来不像臆想中的美好,每个新生命的诞生都是母亲的一场苦难,这种苦难在裴温身上体现的格外显著。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原本对于爱与被爱这件事没有任何概念,书读的多了,又逐渐认为爱是一种等价交换,刚遇到周鸿钰时他曾思考自己能给他什么又是否能换来周鸿钰的心意,相处久了才逐渐领悟,他们平等地相爱,在这段关系中没有人在意自己付出了多少,又得到多少回报。有了元珺以后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这个世界上,除了爱人,父母对孩子的爱同样毫无保留,他们的孩子也一样毫无保留地爱他,干涸二十几年的人生瞬间被甘霖包围着,滋润着,这样的滋味太过美好,他服从本能地,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妄想要用残缺的身体孕育一个又一个健康的属于他和周鸿钰的孩子,迷蒙中裴温想,或生育带来的痛苦,于他,算是对贪心的惩罚。
感受孩子牢牢嵌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