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两个人的心好比新磨出来的镜子,对照得通明透亮的了,有什么不知道呢.”这里正在说话,那紫鹃悄悄的开门出来,走到窗户底下,早已听了多时,又听得晴雯说道:“咱们讲的高兴不觉的,你听鸡都叫了。我见大奶奶那里喂了许多鸡子,这远远的声音,一定是稻香村里的。”宝玉道:“你瞧瞧我的表,什么时候了?”晴雯道:“我懒怠动弹,左不过交寅时候了。”宝玉笑道:“正经今儿晚上别叫你再担个虚名。”一语未了,只听得一阵嘻笑之声,两个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听不清说些什么话了。
紫鹃听到这里,也就转身回去睡歇。次日起来,梳洗已毕,便到潇湘馆将上一夜所听的话一句句都告诉了黛玉,黛玉听了心头暗想:这个人为什么痴到这步地位?连晴雯的见识都不如,这会儿还有什么要说的话,还有什么要说的我不知道的话?细细追想起来,他这条心,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开睡觉工夫,十分之中只有三分在别人身上。其实这三分还是容易使出来的,没有什么隐微委曲之处,归根儿分出去这三分时候,也要并到这七分里头来的,难为他怎么挨过了这几年.头里只道我这个心是撩在连柏水里泡透,再没第二个心比我苦的了,谁知他到如今还是这样,倘我死后回不过来,倘就去做了和尚,这一腔怨气也历劫不能消化的。黛玉呆呆想出了神,紫鹃见了暗吃一惊,将黛玉脸色神气打量了一会想:姑娘病后,除了几个月我不在跟前,从没见他发过心事,瞧他这会儿,活脱是旧时形景,莫非我刚才说错了什么话?一句句想去,并没有,也不犯着为他发闷,满腹猜疑,倒把一个紫鹃糊涂住了。且出去叫小丫头搧了茶来,假以送茶为由,留心察看。紫鹃端了茶送到黛玉跟前,站了半晌,叫一声“姑娘喝茶”。
黛玉才见是紫鹃,心上一动,也觉得自己的神情已被紫鹃瞧破,微微笑道:“有他们在这里呢。”紫鹃也是一笑走开。以后宝玉提起前情,黛玉便笑脸听诉苦衷,故意寻话问答,宝玉才得把受人胡弄,并从前几次三番要宽慰黛玉说不出的话,都倾肝剖胆逐一分证明白了。
一日,黛玉向晴雯道:“我听紫鹃说起,你还有些东西在你舅舅家里,也该打发一个老婆子出去取了进来。”晴雯沉思半晌道:“想我病了撵出去,半死不活,撩在一个薄皮棺材里头,抬到野地里,不是我舅舅、舅母救了我这条性命,养活了两三年,在我姑表哥子家里还住得的吗?这一点子东西就留在那里算谢了我舅舅家,也不想去拿回来了。”黛玉道:“不是这样的,既然你舅舅家待你好,要补补他们的情,我打发人去叫你舅母把你东西带了进来,也好说说话,瞧瞧你的光景,叫你舅母欢喜欢喜。我这里有个道理,叫他们过得去就是了。”
晴雯道:“姑娘的恩典,那么着敢仔好。”于是黛玉就叫周瑞家的坐了车子出去,引着晴雯的舅母进来,在晴雯屋里讲了半天的话。临走时给他五百两银。书删繁冗。
却说袭人在家先闻宝玉有了下落,又听凤姐亲往求亲回来,接着林姑娘已到,不多几日宝玉完姻,林姑娘的主意收了晴雯、紫鹃,叫他两个人同住怡红院。一报一报似提塘报的传到他家,别人得意之事,袭人听了,件件触心。不料林姑娘竟是一个大方宽厚的好人,从前看不透他的深沉,错会了东风压西风,西风压东风的话,枉费心机,提防过甚,顺看一帆风,以致颠颠倒倒,连遭不得意之事,自己又没主意,错跨了这一步路,真是后悔无及。一日开看梳头匣子,捡出两截断玉簪,想起劝说宝玉的时候,拿准了要与他过一辈子的,谁知自己反落了一个没下梢。
正在伤心,见他嫂子走来道:“这几时里头府里的喜事,接二连三的出来,姑娘何不借着叩喜的由头进去走走?刚在家里给我们脸子瞧也不中用,自己该拿个主意才是”袭人听了,越发没好没气的发作起来,道:“嫂子叫我拿主意,我的主意早就拿定的了。”花自芳家的道:“姑娘定了什么主意,别放在自己肚子里,说出来我们商量好办。”袭人道:“求嫂子和我哥哥说一声,要他看同胞情分,好好的买一副棺材备着,这是我的主意。”花自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