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好像并非他所看到的这么简单。
当夜,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沈挽川摊开一张素笺,墨迹饱蘸,却久久未能落笔。
眼前反复闪现的,是冲天的烈焰,是焦黑的战场,是老妪绝望的呜咽,是陆小北攥得发白的指节和眼底那抹深重的悲悯。
最终,他落笔,开头便是从未有过的沉重与迷茫:
“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儿已抵庐州。南唐军骤起发难,清流关陷落,兵锋直指庐州。幸赖...将士用命,兼用奇计,于雁回泽大破其重骑主力,斩获颇丰,东南危局暂解。此役凶险异常,然终获全胜,赖天佑,亦赖...监军陆小北之谋。”
“儿观陆小北此人,用兵奇诡狠绝,算无遗策,调度之能,深不可测。其麾下死士,令行禁止,效死用命,非寻常手段可驭。然...儿心甚惑。”
他的笔迹变得迟疑:
“战毕,其不居功,不庆贺,反亲率部曲,深入被兵火殃及之村落,抚伤葬亡,解衣推食,散尽私财以济孤弱。儿亲见一老妪,怀抱冻毙之幼孙,哀恸欲绝。陆小北解其御寒之氅覆于祖孙,默然跪聆其悲声...其指捏刀柄,几欲碎裂,眼中悲悯之色,剜心刻骨,绝非作伪。”
“儿不解。若其为攀权附贵、贪酷虐民之奸佞,何至于此?何故自毁前程,触怒君王?何故散尽家财,体恤士卒黎庶至此?其心...其行...矛盾若斯,如雾锁深潭,儿穷尽心力,亦难窥其真意万一。此人,究竟是国之柱石,还是...祸世之枭雄?儿...实难分辨。心中块垒,如鲠在喉,唯诉于父亲大人。”
落款处,“儿挽川顿首”。
他将信笺封好,交给亲兵。
监军大帐,小北端坐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军情舆图,而是堆积如山的粮秣簿、军械册、营房支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