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不知怎么就落下了一滴泪,她?抬手随意一抹,把泪水擦掉了,又扭头看了妈妈一眼?,嘴里还?带着笑:“你这女儿?,养得真?好啊,咱家姑娘都是最好的。”
晚饭吃完了,外婆收拾碗筷去?了厨房,楚天青拿起扫把,默默打扫客厅,把地上的灰尘和头发全都扫干净了,还?顺便把地板也拖了一遍。
然后?,楚天青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冷水泼到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实在?太?冷了,浑身的皮肤都绷紧了,寒意刺入了每一根毛孔里。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已经习惯了宿舍浴室里的热水,再也适应不了家里的冷水。
楚天青匆匆洗完,跑回了卧室。妈妈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扶着墙,慢慢走?路:“宝宝,妈妈刚和你爸打了电话,今晚我和你爸睡客厅,你和你外婆睡卧室,好不好?”
楚天青点了点头。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也和外婆挤过一张床。那是炎热的夏天,外婆用一把旧蒲扇轻轻给她?扇风,把她?藏在?床上的蚊帐里,风声混着蝉鸣声,响在?耳边,没?一会儿?,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里九点多,爸爸还?没?回家,楚天青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她?躺到了床上,很快陷入睡梦之中。
深更半夜,她?被外婆的呼噜声吵醒了。
那声音持续不停。
楚天青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四分。
楚天青脑子里的神经一抽一抽地疼,心跳好像从胸腔转移到了腹部,胸口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上来气,她?急忙做起了深呼吸,她?知道这是焦虑症躯体化的症状之一。
她?抱起枕头,悄悄挪到了床的另一侧,又用被子蒙住耳朵,那呼噜声终于离她?更远了,却依旧是若有若无的。
她?很喜欢外婆。
可她?也很讨厌这些噪音。
意识渐渐飘远,半梦半醒间,她?隐约记起了郑相宜的妈妈。
那一辆白色的奥迪轿车,那一条光洁圆润的珍珠项链,那一座铺满了七种水果的奶油蛋糕,还?有她?身上那一股清淡又昂贵的香水味,让人联想到碧波荡漾的水池里盛开的素色荷花。
楚天青突然很羡慕郑相宜。
羡慕她?能有那样的妈妈。
冷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她?浑身发凉,脸颊像是被冰冷的发丝轻轻扫过,原来她?自己心里也有鬼。
她?也并非问心无愧。
这一念之间,她?又记起从前的生?活,爸爸妈妈当年在?老家经营一个果园,眼?看有了一点起色,她?却病倒了。
为了她?,爸爸妈妈卖掉了果园,放弃了一切,搬家、离乡、治病,重新开始。
到底是她?拖累了这个家,还?是这个家拖累了她??
谁也算不清了。
她?和妈妈,大概一辈子都会互相觉得亏欠。
泪水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打湿了枕头。
她?没?再想下去?,哭着哭着,就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