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处隐蔽的阴影中快步走出,防护服上沾着灰尘,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紧抿的嘴唇泄露着强行压抑的情绪。
“一周前,议会发布公告,声称已抓获【盗火者】组织的圣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就是我们宿舍的黎重光。”
“经过几轮所谓的‘协商’,审判庭最终判决黎重光死刑,执行方式将是【点天灯】。”
夏明舟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生理性的厌恶与愤怒:“他们要在直播中公开撬开他的头骨,注入特制燃料,以脑髓为灯油,缓慢燃烧,直至死亡。”
“整个过程预计持续四十八小时以上,会不停的延长死亡时间,借此加重折磨。议会就是要用这种最残酷的方式,震慑所有敢于挑战知识垄断的人。”
他看向姜予安,强行维持的冷静出现裂痕,流露出焦灼的恳切:“阴淮老师已带队返回,试图通过【清理者协会】介入,争取改变判决。”
“黎重光同样是清理者,应该由【清理者协会】来处罚。其实,他根本没有做错什么,知识不该以这种方式被垄断,更何况这种处刑方式完全丧失了人性。”
夏明舟自己就是【盗火者】的间接受益者——在管控较松的偏远星球,他掌握的不少专业技能,正是来自该组织传播的知识。
“自阴淮老师离开后,这颗星球的通讯就彻底中断了。我联系不上其他队员,也无法获知外界最新进展。如果审判庭执意按原判执行,现在恐怕来不及了……”
与望星穹自我选择的牺牲不同,黎重光是被迫赴死,且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被困在这信息孤岛上,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夏明舟第一次如此无力,眼前时常幻视黎重光染血的脸。
他只能寄希望于阴淮,还有姜明渡、宋依依等人,期盼他们的努力能有所成效,哪怕只是将处决日期稍作推迟。
姜予安已经出来了,以他展现出的种种恐怖能力,只要黎重光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姜予安低头查看光脑,寻找【知了】的踪迹。那个像素风的小蝉并未在屏幕中飞舞,与它的聊天界面仍停留在上次对话。
姜予安重新发送一条信息——
【姜予安】:你在哪?
(消息发送失败)
【姜予安】:黎重光,我找到你爷爷了。
(消息发送失败)
一连两次,都没有发送成功。
"先离开这里,外界应该能恢复通讯。"
姜予安提起夏明舟,直接破空离去。离开的刹那,他轻拂一下,隐蔽处的小型飞行器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袖中。
他们脱离星球大气层,悬浮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时,光脑依旧一片死寂。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黎重光不愿他们目睹这场处刑,更不愿他们卷入这场风波,动用【知了】的能力,彻底封锁了他们的账号。
姜予安再次划破空间,带着夏明舟出现在最近的一颗边缘星球。这里人烟稀少,街道破败,但基础型号的光脑仍在某些店铺中售卖。
姜予安随手取过一台,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借用路人的ID强行突破限制,点进那个高居热度榜首的直播间——【盗火者】公开处刑。
鲜红的死亡倒计时在屏幕右上角冰冷地跳动着:
【00:59:23】
更令人心悸的是画面中央那点微弱的暖黄色火焰,它颤动着,明灭不定,每一次即将熄灭时又顽强地重新亮起。
黎重光被束缚在巨大的黑色十字架上,为了避免过于血腥的场面,他的面容完全隐藏在宽大白袍的阴影中,只有头部位置隐约透出摇曳的火光。
他如同一尊人形灯台,静默地矗立在行刑台中央。透过被削去一半的头骨,可以看见残存的颅腔内盛着那点微弱的火光。
暖黄的光晕透过白袍,勾勒出火焰跃动的轮廓。这是议会给予所有反叛者最严重的警告,向全宇宙宣告:触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