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药液精准地落入她的眼角。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不适,林清许的眼皮不自觉地轻颤,一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别动。”阚昭用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珠,轻轻捻了捻。
林清许闭着眼,等药液在眼睛里化开。
她听阚昭突然开口。
“今天那个女生是我表妹,期末数学考太差,方女士让她来找我补习。我跟她说,让方鲤虞去找你,你比我聪明。但方女士一票否决,说不能让你累着。”方鲤虞是方家,继阚昭以后,唯二的学渣,不过前者已然跃龙门升上去了。
林清许有一点诧异,她还以为……虽然现在一想也不太可能……她下意识睁开眼,而阚昭显然已经预料。他伸手蒙住她的眼:“等五分钟过药效。”
林清许听话不再动。
时间过得漫长,但似乎阚昭在身边时,就不会那么难挨。
忽的,她听,阚昭道歉。
“之前是我的错。”
林清许没有睁开眼,微微歪了歪脑袋,表示疑惑。
阚昭拉过她的手,声音低沉,坦白。
“我从小就知道我性格里的棱角,比如与生俱来的强势,全都是你不喜欢的特质。所以那天听见你的理想型标准时,我才会没忍住得失控。产生嫉妒的情绪。嫉妒曲闻他轻易就符合了你对爱情的所有想象。”
“我愤怒的不是你的标准,而是发现自己永远无法达标。我太骄傲,觉得是你没有发现我比曲闻好。但同时又忍不住产生自厌情绪。为什么在小时候阚震中抓着我学温润君子模样时,而和他作对。”
愤怒来,自厌去。阚昭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无限消磨,破损。是的,由林清许为鉴定,他的性格就是不讨喜。整个人都比不上曲闻。
所以,他这些天用冷漠的态度,挽回一点觉得自己丢失掉的尊严。可直到刚才方芸说话时,他才发现这是有限制的。
在不得知关于林清许的任何消息时,阚昭尚且还能麻痹住自己。但一旦切实听见她受伤亦或是难过时,就再也忍不住。
他过于骄傲,所以在一遍遍被拒绝之后,用最幼稚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但林小小有什么错呢?只是不喜欢他。
就像之前那个学妹对他。
而他的喜欢也同样给林清许造成了困扰。乃至伤害。
带着认命般的妥协。
哪怕是备胎,或许以后是永远不被选择的多余选项。
他低头,带着乞求的语气:
“林小小,原谅我好不好?”
“我们和好,行吗?”
*
春节前两天,依据往常惯例,高嫤带着林清许走亲访友,目的地就两个,林清许的外公外婆以及爷爷奶奶家。
高嫤和林清许很早就不和他们一起过年。比起装着笑脸和那堆亲戚好友当一天假人,高嫤觉得不如提前送完礼和钱,再回去和林清许以及方芸他们一起守岁,要来得自在。
高嫤从小到大在家里受到的冷眼,父母对于哥哥弟弟的偏爱。哪怕是与林海栋结婚后,父母的态度都比不上在她这事功成名就后得好。
高阿公阿婆远远看见高嫤的车开回来,老两口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连带着高嫤的嫂子弟媳也跟着来迎。
车子缓缓停稳。高嫤还没下车,高阿公已经快步上前,布满老茧的手替林清许拉开车门。
“清许回来了。”高阿婆挤到最前面,脸上堆满笑容,“路上累不累?外婆给你炖了鸡汤,一直温在灶上呢。”
边说着就拉着林清许往屋内走。高阿公和其他人去提后备箱里的年货。
林清许其实对于外婆他们的热情感到无所适从。
也许是她过于记仇,小时候的事记得很清楚。以前外公外婆的注意力全在表哥他们身上,连她说话都只是敷
衍地应着。每次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让他们先选,之后再把挑剩下的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