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以一种决绝到有些可笑的、笨拙的方式。
心里漫上一些形容不出的酸涩之意,他无法觉得这个做法有多荒谬,他只是觉得很……可怜。
甚至,在这一秒,用出可怜这一词,都让他有种被针扎般的刺痛感。
他知道,这看似可笑可怜的傻事背后,是她所有忍耐的坍塌,崩溃的临界。
“没关系,”他低声道,仿佛是在对自己说,“我把你挖出来了。”
庄绒儿浑身泥污,发丝凌乱贴在脸上,双目紧闭,唇色苍白,呼吸弱得几不可察。
他没有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样子,而且不是由于与外力的对抗,而是由于她自己内心的挣扎。
她为玉桓升解毒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她此刻的痛苦,绝不完全是因为所谓的“以身炼蛊”吧。
“谷主。”他轻声呼唤她,没有想过她能给出回应。
但庄绒儿睁开了眼睛。
只是她视线空洞,似乎看着他,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就和那只在树干上静止的蝴蝶一般,她们的生命力在快速消散。
“绒儿……庄绒儿。”他轻轻捏动她的手指,“不要哭。”
其实她没有哭。
她根本是面无表情的,泥巴还蹭在脸上,像一个才在泥匠的手中化形、还不曾拥有喜怒哀乐的泥偶。
可他为什么觉得她在哭?
他不希望她哭,哪怕是把他当成那个人也没关系。
只要她可以不再这么伤心。
“不要哭,我在这里。”阿淮小心地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泥土,解开了斗篷,披在她身上,将她抱了出来。
风从瘴气里吹来,冷冽刺骨,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压得极低:“我带你回去。”
……
下山的路湿滑难走,但阿淮的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哭声似乎是从他几乎要走到山下的时候传来的。
怀里的抽泣,温热的泪滴,终于揽到腰上的手——泥偶迟钝地外放出了她的情绪,而真正的哭出来总会好受得多,哪怕他此前不想看到她哭,现在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再往出走,就要遇到念忧派来守在山下的宫人了。
阿淮没有接受他们护卫他一同上山的请求,而是让人都等候在山下。
他停下了脚步。
在庄绒儿平复下来之前,他不会带她穿越其他人或好奇或惊诧的盯视。
他也没有放下她,庄绒儿窝在他的怀里,将他揽得越来越紧,腰身上都传来鲜明的痛意。
他只是用手臂同样紧紧地抱住她,手掌轻抚她的头,轻拍她的脊背,好像这样哄她的场面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而他希望她能如上次那般,再度在流干泪后振作起来。
哪怕“翻脸不认人”地将他推开、嫌弃他被泪水沾湿的衣衫、为他的逾越而恼怒、甚至是再次持剑伤他……都没关系。
……
庄绒儿揪着阿淮的衣衫,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
分明这救命稻草于她而言,未尝不是送命毒药?
就好似她的感情,看似
执着,未尝……不是很卑劣的东西。
她宁愿从来都不知晓,荆淮在极渊之战前来寻过她、等过她这件事。
宁愿从来不知道,天阙宗后山的营救不是他对弱者的怜悯,送到她手上的机关鸟也不是他对跟踪者的打趣。
宁愿从来不知道,他也曾专注地看过她,看到过她。
但她居然在他死后的第一百年,喜欢上了另一个像他的人。
她该怎么做?
她的感情该如何安放呢?
靠近阿淮的每一秒,都能提醒她她的卑劣,千千万万人对不起荆淮,她一定是其中最可恨的那一个。
可离开阿淮的每一秒,又让她更痛苦。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