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埋葬
凝儿手上没有沾到血,干干净净冰凉一片,被闻遥捉住拉在胸前,死死握着也捂不热。她没了声息,静静靠着闻遥肩头,眼睫投下小片阴影。
和上次小刀中箭不同,雍王的人要留着小刀问话,没下死手。楼乘衣却是一点没留手,他是真要凝儿死。
闻遥呼吸急促两下,突然闭眼,手臂绕过凝儿膝弯,另一只手横在她背后,打横将人稳稳抱起来。
她眼珠黑亮,脸上出现种从未有过的神色,仿若有簇热火自她心里烧起,映亮那方曾经自由却漂浮不定的天地。
赵玄序微微歪过头,淌着淅沥粘稠血液的手垂在身侧,目光专注盯着闻遥看。
“她已经死了。”闻遥看向一旁那个先前与凝儿说话的番子,嗓音略有凝滞,暗哑下来,说:“我可以带她走吗?”
接连两次刺杀,天家颜面尽失。叛党的尸体,说不定督主和皇帝会想要悬尸示众呢。
番子这么想道。
但是他没说话,看着闻遥抱着人稳稳坐上马。
闻遥穿的黑衣服,她先用袖子把凝儿的脸擦干净,然后脱下外袍盖在凝儿身上,策马朝汴河州桥疾驰而去。
琼玉楼占地面积庞大,松油加持下两幢红楼烈焰滔天。炭黑木架上摇曳焰火,浓烟滚滚携带残落物不断向河道坍塌。外面围住一圈禁军,禁军不动,没人敢上前救火。汴梁百姓远远隔着段距离,看着昔日灯火鼎盛的琼玉楼毁于一旦。
楼里的人大都逃出升天,旁边空地上挨挨挤挤站满许多姑娘。她们暴露在日光下,面色畏缩不安,恍若被赶出巢穴的幼鸟,茫然无措,低泣垂泪。她们大多孤苦,不管琼玉楼在外人眼中是什么地方,最起码没有短过她们吃穿用度。女子不容易,不像男子可以随意外出谋生。她们又只会写弹琴调香的小手艺,没了琼玉楼庇护,从今往后,又该如何活下去?
闻遥勒马在禁军外停下,嘴里呼出一口气,抱着凝儿翻身下来。凝儿曾以剑舞名动天下,许多人都认识凝儿,闻遥便把凝儿的面容遮掩严实,紧紧抱在怀里大步往前走去。
她身后还跟着赵玄序。周围禁军看到兖王,也顾不得探究闻遥怀里躺着的人是谁,赶忙撤开让出一条路。
赵玄序走在闻遥身后两步,面色微动,突然招手。
禁军将领赶忙上前躬身,谨慎道:“殿下?”
“外面的人清理干净,琼玉楼的人一个不许少,先找地方带下去安置。”前者是指周围探头探脑的百姓,后者是指琼玉楼的姑娘。
赵玄序冷淡说完,而后迈步跟上闻遥。
闻遥绕到琼玉楼背面一处隐蔽地,让凝儿躺在一边,拔出星夷剑开始挖地。尚未烧干净的物什在一旁掉落,砸到地上扑腾起小小的灰尘,她目光专注,全然不惧。
赵玄序手上没东西,就弯腰随手捡起地上的木头。他血肉模糊略见白骨的手掌就这样按在木头上,沾上满手脏,看着就叫人龇牙咧嘴的疼,赵玄序面上却毫无异色。
闻遥忽然抬眼看他,嘴唇一扯,说:“你不疼?”
“嗯。”赵玄序轻轻说:“不疼。”
“……放下,你先回去找白让把手处理好。”
听到闻遥这么说,赵玄序从善如流放下木头,却又不走,站在旁边看着。
闻遥沉默着挖坑,过一会,又说:“怎么还不去?”
“我现在想站在你身边。”赵玄序发丝微乱,眼中情绪奇异安静,像静静蛰伏的深潭。明明底下有肉眼可见的万丈深渊,可当闻遥站在里面的时候,凶蛮的水流就只是温情缠绕,轻轻堆叠在她小腿,摇曳宛如丝团水草,脉脉一片。
在延陵时闻遥和赵玄序坐在石桌上吃饭,篱笆外虫鸣一二,晚风微凉,她偶尔抬头去看赵玄序就能看见这种眼神。
太温柔了,几乎不像能出现在这人身上的情绪,但却偏偏真实出现在这人眼中。
闻遥低下头,手上星夷剑削铁如泥,混杂内劲几下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