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没那么容易疯。”
诗佚大概想象不到,她面前所站着的,大概可以称为西西弗斯的具象化。他在一个个副本里挣扎了三年,日夜不停地推着巨石又看着它滚落,然而他没有疯。小小一个脂膏工厂,想逼疯他可没那么容易。
跟他操蛋的人生比起来,在流水线上磨磨洋工算个屁。
诗佚深深地凝视着他,她的确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非常不同的东西,让她在心中默默地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轻轻吐出一口烟气:“那好吧,祝我们都不要发疯。”
这一天留下来加班的,依旧是昨天几个人,还包括新来的3号。只见他若无其事地开了一罐阳寿咖啡,咕嘟嘟地喝了下去。好像上了油的机器,他那浑浊的眼睛立刻放出神采,脊背又挺直了。
其他几个加班的人见状,也都咬咬牙喝了咖啡,准备和他一卷生死。
也不知道他们要加班到几点,对于谢云逐来说,只有等他们下班后,才有机会偷偷去查看原料区。
和昨天一样,还是他、诗佚、麦扣三人决定一下班就回宿舍休息。
上班下班,每每总是经过那轮铁月亮,如今谢云逐已经懒得再抬头看一眼。他们无言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铁丝网的那边,是5号厂区的行尸走肉们,很难想象这么多人走在一起,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你们听——”忽然,诗佚停下了脚步,仰头看向了顶棚,“下雪了。”
若不是听她说,谢云逐压根不会在意头顶上簌簌的轻响,原来那是雪落在了顶棚上。隔着一层铅灰色的厚重空气,那声音如此不真实,好像他们正被包裹在蛋壳里,细雪像雌鸟柔软的腹部羽毛,轻轻摩挲着蛋壳。
仅仅是在工厂里呆了两天,他好像快要忘记天空的存在了。
四人驻足听了一会儿,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单纯地感受雪落下的声音。
“如果你们在这里找到了诗意,就请告诉我吧。”诗佚突然开口道。
“诗佚?”麦扣莫名其妙,“你不就在这里吗?”
“我是说,诗歌的意蕴。”诗佚在他的手心里写下了那两个正确的字,“我需要一些美丽的事物、深沉的哲思、喷薄的情感……我需要这些东西作为写诗的原料。”
“写诗?”麦扣更加迷惑,“为什么要写诗?这都什么时候了?”
诗佚直视着他,微微叹了口气:“麦扣,因为我是‘诗神’的神契者。”
弥晏“啊”了一声,谢云逐抱着胳膊点了点头:“果然。”
“我们猜了好多神,”弥晏嘟囔道,“但是没想到是诗神。”
“神、神契者?!”麦扣吓得都结巴了,“你居然是神契者?!那你为什么不用超能力,直接带我们逃出工厂?!”
“不是那么简单的,麦扣。使用任何力量,都需要找到启动的契机,以及付出相应的代价。”诗佚朝冻红的手指哈着热气,“对于诗神来说,我必须先找到‘诗意’才能进行‘创作’。”
这也是第一次,她进入了一个完全无法找到诗意的世界,现在的她连感知到自己的契神都做不到。她又大致解释了一下诗神的能力,零零碎碎四五个没有一个是有杀伤力的。
谢云逐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脂膏工厂,居然能集齐两大窝囊废神。
“为什么突然愿意摊牌了?”谢云逐问,“我们或许能为你找到诗意,但也能轻易地威胁到没有力量的你。”
“在团体协作类副本中,攻击队友有什么好处?”诗佚抬头望着逼仄的顶棚,“更何况……你们愿意停下来陪我听雪,我想这样的人,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和自己一样,这两天她一直在观察和筛选可靠的队友,只不过谢云逐没想到在自己主动出击前她就会率先摊牌——或许她也感知到了那种迫近的危险。
“好,我愿意和你合作。”谢云逐果断地朝她伸出了手,“不过在此之前,先帮我一个小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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